2019年深秋,陈建国在医院走廊接到两份晚期诊断书时,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降压药。隔壁床的年轻人林小远正用手机剪辑环游世界的视频,两人相视苦笑,竟在化疗的眩晕中定下荒唐约定:用最后半年,完成各自年轻时不敢想的清单。 陈建国的清单第一条是“睡够二十四个小时”。这个连续三十年每天五点起床的建筑公司老板,第一次在洱海边客栈睡到日晒三竿。醒来时林小远正把草莓喂到窗边流浪猫嘴边,说:“你看,猫都知道晒太阳。”陈建国忽然想起女儿六岁那年,他因为投标会错过了她的钢琴演出。清单第二条是“听女儿弹完一首曲子”,可女儿已在美国三年未联系。林小远的清单则充满孩子气:“在沙漠放烟花”“和陌生人拥抱”“给妈妈写一百封情书”。 他们变卖资产租了辆破房车。在敦煌沙漠,陈建国笨拙地搭起烟花架,火星溅到林小远挽起的裤腿,两人尖叫着跳起来,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。烟花升空时,林小远突然说:“我清单里没写‘看一次真正的星空’,但今晚值了。”陈建国摸出手机,给女儿发了条语音:“爸在沙漠,星星比会议室灯还亮。” 最艰难的是第三十七条:“帮陌生人完成心愿”。他们在青海遇到骑自行车环华的中年男人,车胎瘪了,零件锈死。陈建国用建筑图纸的思维画维修图,林小远哼着歌递工具。男人擦汗说:“我老婆癌症晚期,想看她没见过的青海湖。”三天后,男人载着妻子照片在湖边拍照,林小远悄悄把最后一张化疗排期表撕了,折成纸船放进湖里。 清单执行到一半,陈建国在丽江古城迷路,误进一家纳西族老宅。九十岁的阿婆请他喝酥油茶,指着墙上的老照片:“我丈夫死前清单是‘学会认二十种野菜’,他学会了十七种。”阿婆眼睛亮亮的,“遗愿不是等死的清单,是活着的说明书。”那晚陈建国在日记写:“原来我们不是在清单上画勾,是在勾里填进别人的故事。” 最后一条,两人不约而同空白。2019年最后一天,他们坐在青城山道观台阶上。林小远忽然说:“我删了所有视频,明天想试试学做陶器。”陈建国点头:“我清单里加了‘给女儿发六十秒以上语音’。”山雾漫上来时,他们明白清单早变了形——最初想用疯狂对抗死亡,现在却用死亡学会如何活着。 春天来时,林小远在陶艺工作室收到陈建国寄来的明信片,背面是女儿钢琴演奏会的照片,附言:“清单第五十二条:替我看春天第一片银杏叶。”明信片角落有陈建国新写的字:“遗愿清单2019,已完成:学会脆弱,学会求助,学会在别人故事里找到自己的光。”窗外的银杏叶正落进泥土,而泥土里,有新芽正在拱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