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这个坏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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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在菜市场名声很“响”。他卖鱼，摊子永远最脏，鱼鳃不刮，鳞不净，称上总压着块湿抹布。顾客嘟囔两句，他能把眼一横：“爱吃买，不爱滚！”嗓门震得隔壁卖豆腐的直皱眉。大伙背地里叫他“张坏怂”，坏得流油，怂得理直气壮。 可谁都知道，老张的“坏”里藏着古怪的软肋。他摊子收得最早，风雨天不出摊，说怕鱼死得多，晦气。有次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捏着皱巴巴的十块钱来买小鱼，老张照例要轰人，瞥见她手里攥着的、边缘磨损的旧文具盒，突然不吭声了。他粗暴地捡了三条最小的鲫鱼，扔进塑料袋，又飞快地塞进一把葱花。“拿回家炖汤，别告诉你妈钱不够。”女孩愣住，他已转头吼下一位：“下一个！磨蹭什么！” 最“怂”的是他对老婆。他老婆瘦小，常年病着。每天收摊，他像阵风似的刮回家，手里必定提着东西：有时是一把蔫了的青菜，有时是两个馒头，从不说买的。有回邻居见他蹲在巷口啃冷馒头，诧异：“老张，你赚的钱呢？”他含糊嘟囔：“她吃不下油腻。”其实他老婆吃药贵，他私下把好鱼好肉都换成钱，换成药片和温吞的流食。他对外凶神恶煞，回家却连咳嗽都压着声，怕惊扰了她。 转折发生在梅雨季。连日暴雨，市场积水没过脚踝。老张破天荒没出摊，有人看见他蹲在自家那扇掉漆的门前，对着门缝低声下气地哄：“再吃一口，就一口……我今儿特意挑了最嫩的豆腐。”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屋里的梦。后来他老婆还是走了。出殡那天，老张没哭，沉默地整理遗物，从一只铁盒里倒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零钱，全是皱巴巴的毛票，最大不超过二十。邻居大嫂抹泪：“他这些年，每笔‘坏生意’省下的、每顿自己啃的馒头钱，都在这里了。” 如今菜市场换了新摊主，没人再提“张坏怂”。偶尔有人想起，会摇摇头：“那是个嘴硬心软的可怜人，坏是他的壳，怂是他的病。”壳硬，挡不住岁月风霜；病深，治不好早年的穷与爱。他最终没坏到底，也没怂着逃开，只是用最笨的“坏”与最静的“怂”，在逼仄人间，供过了一盏微弱却恒久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