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印着褪色彩绘小丑的邀请函,是林晚收到的最诡异礼物。没有寄件人,只在背面用潦草红笔写着“午夜,旧港三号码头,座位已定”。她本不该去,可那扭曲的笑脸和她童年噩梦中反复出现的影子,一模一样。 午夜的风带着铁锈和海水腐臭的味道。三号码头尽头,一座巨大的、维多利亚式条纹圆顶帐篷静静矗立,彩灯明明灭灭,却没有一丝声响传来。帐篷入口挂着同样笑容的小丑布偶,一只眼睛耷拉着。林晚深吸一口气,掀开厚重的帆布帘。 里面并非她想象中的拥挤喧嚣。环形观众席上零星坐着几十个“观众”,全都背对着中央舞台,穿着体面却一动不动,像一尊尊蜡像。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棉花糖味,底下却藏着某种金属腥气。舞台没有幕布,灯光惨白,打在一个穿着华丽条纹礼服、脸上画着永恒大笑的小丑身上。 “欢迎,唯一的活人观众。”小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尖锐而失真,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膜。他的表演开始了。先是从空袖子里变出无数彩色气球,每个气球里都隐约有张挣扎的人脸。接着,他让助手——一个同样僵硬的小女孩——钻进一个狭小的木箱,然后利落合上箱盖,用长柄斧狠狠劈下。箱盖弹开,小女孩毫发无损,笑着鞠躬,但林晚看见她裙摆下渗出暗红。 冷汗浸透林晚的衬衫。她想离开,却发现来时的入口已消失,只剩一圈深色帷幔。小丑的目光穿透虚假的笑脸,精准锁定了她。“你看到了,对吗?真正的魔术。”他忽然扯下自己浓密的假发,露出光头上交错的疤痕。然后,他双手抓住自己嘴角,向两侧用力一撕——那张著名的、绘制出来的大笑,竟然被整个剥离,露出下面一张苍白、干瘪、毫无表情的真实面孔。那才是噩梦本身。 “他们,”小丑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指向那些“蜡像”观众,“都是曾经的座上宾。我的演出,需要真实的恐惧作为燃料。”他一步步走下舞台,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放大。“而你,今晚是特别嘉宾。你的恐惧,一定很美味。” 林晚猛地后退,撞进一堆杂物。她摸到一把生锈的钩子。小丑逼近,那张被撕下假面的脸上,嘴角竟缓缓向两边咧开,露出满口尖锐的黑色牙齿。没有时间思考,她将钩子狠狠刺向那近在咫尺的、咧开的嘴巴。 没有鲜血,只有一声尖锐的、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。整个帐篷剧烈摇晃,灯光疯狂闪烁。那些“蜡像”观众集体转过头——每一张脸上,都浮现出和林晚梦中相同的、绝望的小丑笑脸。小丑捂着脸后退,身影在闪烁中变得透明、扭曲。 林晚趁机冲向记忆中的入口。帷幔果然还在。她一头钻出,跌进冰冷的海风里。身后,帐篷的灯光骤然熄灭,再亮起时,已变成一片苍白的、毫无生气的普通帆布。她回头,三号码头空无一物,只有海风呜咽,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一座马戏团。 她逃也似的奔回市区,在警局颤抖着陈述。没人相信,只当她是噩梦或恶作剧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当她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时,镜中她的嘴角,似乎不受控制地,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——一个完全不属于她、却无比熟悉的弧度。而洗手池的排水口,缓缓漂出一缕鲜艳的、不属于她的红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