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后,青藤町中学的走廊总弥漫着粉笔灰与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这天的斜阳却格外黏稠,像泼翻的橘子糖浆,把墙皮上斑驳的裂纹照得发亮。高二的佐藤千夏低头整理书包,余光瞥见三年级的储物柜区有道影子——是个穿旧式水手服的女人,戴着白口罩,正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修剪指甲。剪刀开合的“咔哒”声很轻,却让千夏的耳膜突突直跳。 “口裂女又来了。”身后传来同学压低的议论。这个流传二十年的传说最近死灰复燃:戴口罩的女人会用剪刀问“我漂亮吗”,回答“漂亮”就会被剪开嘴角,回答“不漂亮”则会被杀死。千夏本不信,可那女人忽然转过头,口罩上沿露出苍白的皮肤,没有眉毛,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。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,千夏的呼吸冻住了——女人口罩的布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渗出深色湿痕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 当晚,千夏在旧书摊发现一本昭和年代的校刊,内页粘着张模糊照片:一群毕业生围着穿护士服的女人, caption写着“卫生保健老师,山本百合子,1973年因毁容离职”。照片边缘有钢笔小字:“她曾是最美的人”。翻到背面,用红笔画着歪斜的箭头指向某个地址——青藤町废弃疗养院。 次日午休,千夏独自前往。疗养院铁门锈蚀,院子里疯长的野菊遮住半扇窗。她推开主楼门时,一股福尔马林与霉变的气味涌出。走廊尽头房间门虚掩,里面摆着老式诊疗床,墙上贴满报纸剪报,全是关于“口裂女”的都市传说。床底滚出个铁盒,里面有一把手术剪刀和本日记。最新一页的字迹稚嫩:“妈妈说只要把嘴剪成和姐姐一样的形状,爸爸就会回家。可姐姐的嘴为什么一直在流汗?” 千夏颤抖着翻到前几页。1973年3月12日:“山本老师今天又被学生嘲笑口罩。她总说口罩是为了‘保护完美的笑容’。”3月15日:“美术教室里,山本老师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嘴角渗出血。她说这样才像‘樱花裂开的模样’。”最后一页夹着张儿童画:两个女孩手拉手,其中一个女孩的嘴画到了耳根,题字“我和姐姐永远一样美”。 突然,走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。千夏抓起剪刀躲进床底,透过缝隙看见一双褪色的护士鞋停在门口。Footsteps靠近,诊疗床发出呻吟。一只苍白的手捡起日记,口罩的布料摩擦声清晰可闻。那手忽然抬起,用剪刀尖缓缓划向自己的口罩——千夏死死捂住嘴,才没叫出声。剪刀停在口罩边缘,手的主人似乎笑了,肩膀在抖。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,只留下日记本摊开在地,最新一页的空白处,正渗出暗红的液体,蜿蜒成一行小字:“下一个,要帮谁变成‘完美’呢?” 千夏逃出疗养院时,晚风掀起她的刘海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指尖传来一阵灼痛。镜面般的水洼里,夕阳下的倒影对她咧嘴笑着——那笑容的弧度,似乎比昨天宽了一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