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世界大战 - 堑壕吞噬的不仅是血肉,更是人性。 - 农学电影网

第一次世界大战

堑壕吞噬的不仅是血肉,更是人性。

影片内容

泥浆是这里的主宰。它黏稠、冰冷,带着铁锈和腐烂的甜腥气,没过了靴筒,吸吮着每一寸布料。约翰缩在“家”里——一个纵深不过两米、由沙袋和腐烂木板拼凑的凹陷。头顶的炮弹在预设的弧线上尖啸,每一次爆炸都让耳道深处嗡鸣,泥土如瀑布般从坑壁倾泻而下,砸在头盔上,闷响如同死神遥远的叩门。 他紧紧贴着潮湿的土壁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左手下意识地探进胸前的内袋,触到了一张被体温焐得微潮的纸片。是艾米丽的信,第三封。字迹被泥渍晕开了一角,但“等春天,麦田金黄时”依然清晰。他几乎能闻到信中飘出的、英格兰南部小镇青草与阳光的气息,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。那气息脆弱得像一个随时会破的梦。 昨天,或者说几分钟前,他亲眼看见比尔。那个总爱哼歌谣、牙齿缺了一颗的威尔士人,就在他眼前被一发精准的炮弹掀飞。没有完整的人形,只有几块染血的布片和一只离得很远的、穿着靴子的脚,孤零零地插在泥里。比尔最后的声音是什么?是咒骂,还是那首没唱完的《斯卡伯勒集市》?约翰记不清了。记忆在炮火的反复捶打下,成了打碎的玻璃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、惊恐的脸。 他闭上眼,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信纸上,集中在麦田的金黄波浪上。但耳畔只有永恒的、令人发疯的背景音:远处伤兵的呻吟断断续续,像坏掉的风箱;近处,老鼠在积水的坑道里窸窣爬行,绿眼睛在黑暗里闪一下,又灭掉;雨水从防空洞顶的漏洞滴落,嗒、嗒、嗒,计算着不存在的时间。这里没有昼夜,只有炮击的间隙与更密集的炮击。时间凝固成粘稠的沥青,将所有人裹在其中,动弹不得。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在伦敦火车站,艾米丽塞给他这封信,眼睛亮晶晶的,说战争很快会结束,就像所有不好的天气一样。那时他相信了。现在他明白了,有些天气永远不会放晴。有些土地一旦被鲜血浸透,就再也不会长出庄稼,只会长出记忆的毒草,在每个寂静的(或者说,炮火间隙的)夜晚疯长,缠绕着幸存者的肺叶,让他们在噩梦中反复溺亡。 他摸索着,从弹壳堆里捡起一枚属于比尔的、已变形的铜制扣环,冰凉。他想把它和信纸放在一起,作为某种凭证。但手停在半空。凭证什么?证明比尔存在过?还是证明这地狱的真实?最终,他只是将扣环深深按进身边的泥里,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。然后,他重新将信纸折好,按回心口最贴近皮肤的位置。那里传来心脏迟缓而沉重的搏动,像这战壕里唯一还在倔强进行的、微弱的生命节拍。 头顶,炮火似乎稀疏了一丝。约翰知道,这往往意味着更致命的东西——步兵冲锋——即将开始。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步枪,枪管同样沾满泥浆。明天?或者下一秒,他的血肉会不会也变成这片泥浆的一部分,滋养出某种扭曲的、黑色的“花朵”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从踏入这片被上帝遗忘的裂痕起,那个在麦田里奔跑的、会对着艾米丽微笑的约翰,已经死了。活下来的,只是这具在泥泞中数着滴答声、等待下一次轰鸣的躯壳。堑壕没有胜利者,只有被不同方式永恒埋葬的人。而埋葬,从第一声炮响响起时,就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