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望远镜已经蒙了层灰,但他每天仍会把它擦亮,对准对面公寓三楼的窗户。七点整,穿碎花睡裙的女人会拉开窗帘,端着马克杯喝咖啡。她右手小指总是微微翘起,像在空气中写某个字母。陈默在日记本里记下:第217天,咖啡杯沿有唇印三处,疑似更换了新口味。 这种观察成了陈默呼吸的一部分。他准备了不同焦段的镜头,记录女人晾晒的衣物颜色变化,记录她深夜伏案时台灯照出的侧影弧度。他甚至根据她晾晒的床单风速,推算她何时更换寝具。生活被切割成精确的观测数据,安全而寂静。直到某个雨夜,他发现女人的窗帘没有按时拉开。 连续三天。陈默感到一种被剥离的空洞,比失业时更甚。第四天清晨,窗帘终于动了——但只拉开一道十厘米的缝隙,一道冰冷的光从缝隙里射出,直直钉在他藏身的窗边。陈默猛地后退,后腰撞上桌角。他颤抖着重新凑近,那道缝隙后空无一物,只有窗帘在气流中轻轻鼓动。 他开始失眠。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变得灼手。他尝试用更刁钻的角度窥探,却总在即将看清时,发现女人的动作恰好转向他这边,嘴角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弧度。某个黄昏,他甚至看见她在窗前举起一个黑色长方体,对准了他的方向。是相机?手机?他冲进厨房找出自己的老式胶片相机,颤抖着举起——黑色长方体同时消失在她手中。 昨夜暴雨,陈默在潮湿的空气中咳醒。他习惯性地扑向望远镜,却看见对面窗帘上贴着一张便签,字迹被雨水晕开,但足以辨认:**“第218天,你的咳嗽比昨天重了17%。”** 他僵在原地。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——是房东送新租客来的脚步声,停在隔壁。陈默突然意识到,这栋楼每扇窗户后都有眼睛,而他的望远镜,可能从来只对准了唯一一个愿意回望的镜子。 今晨六点,他照例举起望远镜。对面窗帘紧闭,但窗玻璃上,清晰地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。更远处,另一栋楼的某个窗口,一点反光正微微闪烁。陈默缓缓放下望远镜,第一次发现,自己的呼吸声原来如此响亮。他走到窗边,伸手,一点点拉上了自己这扇窗帘。黑暗合拢时,他听见极轻的、类似快门按下的“咔嚓”声,不知来自楼上,还是来自自己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