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去死
滚烫的烙铁,终于从2020年的脊背上熄灭。
巷尾那家老裁缝铺的阁楼上,积了厚厚的灰。一个娃娃坐在角落的旧藤箱里,是多年前老裁缝用碎布头缝的。左眼歪斜,嘴角一高一低,身上补丁摞着补丁,像被随意丢弃的失败品。孩子们路过时总笑它:“丑八怪!”它从不回应,只是用玻璃珠做的、颜色驳杂的眼睛,安静望着窗外。 巷子里有个总被其他孩子排挤的小女孩,叫阿禾。她每天傍晚会偷偷爬上阁楼,坐在藤箱边,絮絮叨叨说学校里的事,说妈妈做的饭咸了,说新养的小猫怕人。丑娃娃的布耳朵听着,棉絮填充的笨拙身体微微倾向她。阿禾会把野花插在它歪斜的帽檐上,用彩笔在它补丁上画歪扭的太阳。它依然丑陋,可阿禾觉得,它的眼睛像理解她的夜空。 一个暴雨夜,阿禾家阁楼年久失修的木梁突然发出断裂声。大人们还在楼下,阿禾被吓呆在黑暗里。慌乱中她摸到楼梯,却一脚踏空——是那只放在楼梯转角的旧藤箱,竟被她的脚带得滑过来,垫在了她身下。箱子里软棉棉的阻碍让她没有直接滚下楼梯。楼下闻声冲上来时,看见阿禾趴在藤箱上,而那个丑娃娃从箱子里滚出半截身子,一只玻璃珠眼睛在闪电映照下,泛着温润的光。 后来,阿禾的病床床头总坐着那个娃娃。老裁缝用褪色的蓝布给它重新缝了件衣服,针脚细密。巷子里再没人笑它丑。阿禾出院那天下着细雨,她抱着娃娃,走过湿漉漉的石板路。娃娃歪斜的帽檐下,雨水顺着布纹流下,像一道清澈的泪。人们忽然明白,有些美诞生于裂缝与补丁之中,沉默,却能在最黑的夜里,托住一个下坠的灵魂。它从未说话,却比所有喧嚣都更懂得什么是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