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的。后颈的钝痛提醒我,昨夜在冷宫那碗“安神汤”绝非善意。睁眼时,头顶是东宫特有的蟠龙描金帐顶,熏香是陌生的沉水香,手腕上传来铁链冰凉的触感——这不是冷宫那间漏风的破屋,而是太子萧珩的寝殿。 “醒了?”低沉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。萧珩踱步出来,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冷峻,眼神却像锁链一样缠上来。他弯腰,指尖划过我锁骨处的旧伤,那是去年替贤妃挡下刺客留下的。“你说过,冷宫脏,配不上你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让我骨髓发寒,“现在呢?这东宫的金笼子,可还入得了你的眼?” 我想起三日前他站在冷宫墙外说的话。那时我蜷在破草席上,隔着铁栏听他道:“沈清璃,你逃不掉。”当时只当是疯话。如今才知,他是真的疯。先帝驾崩未满三月,他作为新帝胞弟,竟敢夜闯冷宫,将先帝才贬入冷宫的“罪妃”直接掳进东宫——这不仅是打当今皇后的脸,更是将整个朝廷的体面撕开一道血口。 “你要做什么?”我嗓子干涩,试图坐起,铁链哗啦作响。 “让你活着。”他忽然笑了,眼底却毫无温度,“用你想要的方式。你不是总躲着人吗?从此这东宫只有我能看见你。” 他转身从案上取来一卷圣旨。明黄绸缎展开时,我看见了“贵妃”二字。这不是册封,是催命符。贵妃需协理六宫,可我一介冷宫弃妃,若突然晋封,只会坐实“魅惑储君”的罪名。皇后会杀了我,朝臣会唾弃我,连民间话本都会写我是祸国妖姬。 “你疯了……这会毁了你。” “早毁了。”他俯身,呼吸喷在我耳畔,“从七岁那年母妃死在你沈家药炉旁,我就毁了。” 我浑身一震。那桩旧案早被时间掩埋,连父亲都未曾提过。他竟记得如此清晰,且将账算在我沈家头上。 “所以你要用我泄愤?” “不。”他收紧铁链,将我拽近,“我要你代替她活着——用你沈家女的身份,永远困在这东宫,替我母妃看着这吃人的紫禁城。” 殿外传来脚步声,是东宫属官来议事。他最后看了我一眼,替我将被角掖好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门合上前,我听见他对外道:“贵妃昨夜受惊,需静养。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 铁链在床柱上晃出冷光。我盯着帐顶的龙纹,忽然笑出声。多可笑,冷宫求死不能,如今被最恨的人捧上高位,却连求死都成了奢望。 窗外,东宫的梧桐正落第一片秋叶。我知道,从今日起,我的命不再是我的了。是他的囚笼,也是他母妃的祭坛,更是这深宫里又一场无声葬礼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