硫磺的气息第一次变得滚烫而新鲜。在人类早已遗忘的深渊最底层,那座由七重哀叹与绝望铸成的囚笼,正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化作齑粉。迪亚波罗,魔界的原初与恐惧,缓缓站直了被永恒封印侵蚀又重生的躯体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指尖重新燃起的、能焚尽概念的暗紫色火焰,嘴角扯出一个千年未有的弧度。不是笑,是肌肉对“自由”这一陌生概念的本能反应。背叛的滋味,比任何地狱刑具都刻得更深。那七个他曾并肩统治、视若手足的名字,那七道从背后刺入、将他钉死在时间之外的契约纹路,此刻在他脑中灼烧。 复仇,不是暴怒的宣泄,是一门精密的艺术。他未急于撕裂空间降临人间。他先“馈赠”了人间一样东西:一个能实现任何愿望、却总在最后时刻扭曲本意的“许愿引擎”。混乱、猜忌、国家在狂欢中崩塌。他冷眼旁观,如同欣赏自己精心谱写的序曲。而他的目标,那些背叛者转世或遗留力量的化身,正被这引擎的“恩赐”一点点拖入他预设的深渊。曾经胆怯的,在获得无上权力后变得比他还暴虐;曾经伪善的,在绝对力量前撕下所有伪装,露出更丑陋的嘴脸。迪亚波罗不亲自动手,他只是递出镜子,让他们看清自己灵魂最深处,那被他千年诅咒滋养出的、本就存在的黑暗。 最终,他在一座因“许愿引擎”而建起的、浮于云端的黄金王座前,等到了最后一个。那是当年七人中最沉默、也最坚定背叛他的“智谋者”。如今他是这个混乱时代自封的救世主,正用从引擎得到的力量“净化”世界。“你来了。”迪亚波罗的声音没有回荡,却直接钻入对方的骨髓,“你一直以为,封印我是为了魔界的‘未来’?不,你只是恐惧,恐惧我的力量会照出你内心的空洞。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。迪亚波罗甚至没动用火焰。他只是让那“智谋者”看到了真相:当年所谓的“大义”,每一步都是他暗中挑唆;他所谓的“牺牲”,不过是为了窃取迪亚波罗剥离的一部分权柄,好让自己成为新神。千年谋划,他才是被迪亚波罗用时间与背叛精心豢养、最终用来完成自我献祭的棋子。当最后一丝自欺欺人崩解,那“救世主”的躯体在纯粹的认知冲击下寸寸瓦解,不是死亡,是比死亡更彻底的“不存在”——迪亚波罗抹除了他存在过的所有因果痕迹,仿佛他从未转世、从未背叛。 地狱的硫磺气息似乎更浓了。迪亚波罗独自站在废墟般的王座前,指尖的火焰安静燃烧。清算已完成,七个名字,连同他们衍生的所有因果,尽数熄灭。他赢了吗?他望向破碎的云海之上,人类世界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如同他漫长岁月里看惯的、脆弱而重复的星火。复仇的尽头,是更庞大的虚无。他转身,阴影重新包裹他,向更深的黑暗走去。而远方,某个被“许愿引擎”最后扭曲愿望的普通人,手中紧握着一枚突然变得冰冷、纹路似曾相识的黑色戒指,耳边响起一个低语:“……新的契约,需要新的血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