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前的糖葫芦摊子飞起来时,老太监正捧着奏折小跑。三岁大的阿宝坐在汉白玉台阶上,啃着半块芝麻糕,忽然对着金水桥“哼”了一声——接着整座紫禁城的琉璃瓦当啷作响,乾清宫的牌匾晃了三晃。 这是本月第三次了。前日太和殿的铜鹤突然单腿跳舞,昨日御花园的千年银杏提前落了满地黄叶,今儿连午门外的石狮都滚到了护城河边。御史台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向养心殿,皇上却把朱笔一搁:“随他去吧,孤的龙椅昨儿自己挪了窝,孤还没告状呢。” 阿宝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总围着他转。他不过是看见父皇案头的玉玺亮晶晶的,想拿来当镇纸;看见母后宫里那株珊瑚树红得晃眼,想摘朵花戴。每次手一伸,东西就自己飞过来了,连带整个宫殿都跟着摇晃。昨日他追一只溜进太和殿的蝴蝶,蝴蝶翅膀一扇,十二根金柱齐齐转了个向,吓得司礼监掌印太监差点把拂尘吞下去。 “小祖宗哟!”祖父——当朝太傅——抱着阿宝蹲在御花园的太湖石后,“您那‘小喷嚏’的功夫,能不能先对着那棵老槐树练?昨儿您打了个喷嚏,直接把西六宫的窗户纸全吹飞了,几位娘娘的肚兜……” 阿宝眨巴着眼。他真不是故意的。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在他眼里会跳舞,会唱歌,一不高兴就满地打滚。就像今早父皇腰带上的玉扣,突然在他眼前跳起了胡旋舞,他伸手一抓,整个养心殿的幔帐就跟着旋转飞舞,像极了母后宫里那些会转的波斯琉璃灯。 全京城都在猜这孩子什么来头。有说紫微星下凡的,有说龙脉化形的,还有说前朝哪位真君转世来搅局的。只有阿宝自己知道,他体内那股热乎乎的力量,像揣了只总想往外跳的小太阳。昨儿他偷偷试了试,对着护城河“嘘”了一声,河面结了层薄冰,冰下鲤鱼排成了“阿宝到此一游”的笔画。 转折发生在暴雨夜。阿宝梦见母后病倒了,急得对着月亮“哇”了一声——结果整个皇城的屋顶同时掀开,瓦片雨点般砸向大街,雨棚、灯笼、茶馆的招牌全飞上了天。晨起查看,竟无一人受伤,只有礼部尚书新做的官帽被掀飞,挂在了景山万春亭的旗杆上。 皇上在朝堂上笑出了声。他挥退群臣,独自走到御膳房后巷。阿宝正蹲在排水沟边,试图用神力把冲走的糖葫芦串捞回来,小脸皱成一团。 “知道为什么你的‘帮忙’总变成‘掀房顶’吗?”皇上蹲下来,递了串新买的糖葫芦,“因为你心里揣着整个京城,却只记得自己那颗糖葫芦。” 阿宝愣住了。他确实总想着“这个好玩”“那个好看”,从没想过屋顶会不会冷,瓦片会不会疼。 “从今儿起,”皇上摸摸他的头,“你的小太阳,先照亮御膳房的糖葫芦摊子,成吗?” 后来京城百姓总说,每月十五月圆时,能看见御膳房上空飘着串会发光的糖葫芦,慢悠悠转着圈,把整条胡同照得暖洋洋的。而阿宝学会了先问一句:“这个,我可以拿吗?” 掀翻京城的力气,终于接住了掉落的糖葫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