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间庄的牌匾在梅雨季总泛着潮气,像块浸了陈年泪水的抹布。大姐温茶时总说这庄子建于清末,原是某富户的别院,如今成了她们姊妹三人糊口的客栈。二姐在后院磨她的铜钱剑,剑穗子用的是前年庙会上淘来的旧红绳。三妹最是不同,举着手机在廊下转悠:“家人们看这雕花窗棂,民国时的玩意儿!” 变故发生在第七个阴雨天。穿潮牌外套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入住西厢房,半夜,二姐的铜钱剑突然无风自鸣。她踹开三妹房门时,那丫头正对着手机尖叫:“家、家人们快看!他行李箱在渗黑水!” 年轻人早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半开箱盖的行李箱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套不同年代的寿衣,最上面那件绣的“往生莲”分明是二姐剑柄上缺失的纹样。三妹的直播弹幕炸了锅,有人刷“阴货快递”,有人让她快逃。 “逃?”大姐端着三杯热茶出现,茶水在青瓷杯里纹丝不动,“这庄子挡了百年邪祟,今日既然找上门……”她袖中滑出一卷泛黄地契,落款处竟有三枚不同年代的朱砂指印。 二姐剑尖挑起一件寿衣,铜钱串子哗啦作响:“七套对应七魄,他在养替身。”三妹突然调出手机监控,画面里年轻人正在井边舀水——可井水倒映的却是穿着寿衣的扭曲人影。 “用你的直播,把水印画面投到庄里所有屏幕上。”大姐将地契按在香案上,三妹手忙脚乱接数据线时,二姐已踩着八卦步围住行李箱。当第七套寿衣无风自动的刹那,大姐点燃了地契,火苗窜起三尺高却灼不伤青砖,反倒映出整座庄子飞檐斗拱间游走的金色符文。 年轻人是被晨光“押”回来的,或者说,是被那团悬在井口、缓缓旋转的火焰“引”回来的。他跪在井沿时,寿衣自动褪下叠好,三妹的镜头清清楚楚拍到——那些衣服落地瞬间化作了纸灰。 “天间庄不渡恶鬼,只收迷途。”大姐递还行李箱时,年轻人抖得像个筛子。二姐把铜钱剑插回剑鞘,三妹的直播标题悄悄改成了《百年客栈的非常夜晚》。 如今三姐妹依旧在廊下各忙各的,只是西厢房永远空着。偶尔有老客人问起那晚的事,大姐只会捧出新焙的茶:“茶凉了,换一壶?”而二姐磨剑的沙沙声里,总混着三妹直播间甜腻的“家人们记得点关注”。至于那些寿衣?早被大姐烧成灰,拌进庄子后山的桃树根里——今年桃花开得特别疯,每朵花蕊里,都颤巍巍托着一粒细小的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