臆想魔友
她为孤独造出的幻影朋友,竟开始篡改现实。
抽屉深处滚出一枚灰扑扑的橡皮擦时,我正整理母亲的老房子。它躺在褪色的文具盒里,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石头。橡皮的一角已磨得圆钝,身上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,是当年学校门口小卖部五毛钱一块的那种。2014年的夏天突然撞进胸口——那年我初三,橡皮擦是坐在我前桌的林晓落下的。 林晓总爱转过来问我数学题,马尾辫扫过我的课桌沿。她橡皮用得很费,常掰成两半,一半借我,一半自己留着。毕业前最后一天,她红着眼把这块橡皮推到我面前:“送你了,以后……可能见不到了。”我愣愣收下,没问为什么。后来听说她随父母迁去了南方,像一滴水消失在雨季。 橡皮擦成了我书桌抽屉里的摆件。每次大考前,我下意识想找橡皮,手指却总会碰到它冰凉的躯体。它太旧了,擦不了字,只能擦掉我试图在草稿纸上写下的“如果”。如果那天我问了她要去哪里;如果我说过“别走”;如果时光能像它擦铅笔印一样,轻轻一抹就回到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。 去年整理旧物,母亲说:“这橡皮早该扔了,占地方。”我摆摆手,却鬼使神差把它揣进了口袋。如今我坐在这间空荡荡的老房子里,窗外梧桐正落着今年第一片黄叶。橡皮在掌心压出浅浅的印子——原来有些东西根本擦不掉。林晓从未离开,她活在我每次提笔计算人生时,那一瞬间的停顿里;活在所有“如果”构筑的平行宇宙中,永远十五岁,永远转身时带着洗发水的栀子香。 我把它放回抽屉,没有关严。阳光斜斜切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像无数个2014年正在缓慢沉降。橡皮擦静卧如碑,纪念的不是消逝的人,而是那个以为一切都能重来的、年轻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