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咽了口唾沫,手电筒光束刺破夜色,照亮了前方那片被当地人称为“黑肺疗养院”的废墟。传闻这里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所有病人,而最近总有人在深夜听见类似巨大肺叶张合的喘息声。锈蚀的铁门在我推动时发出垂死般的呻吟,空气里弥漫着焦糖和腐烂木头混合的甜腻气味。 大厅地板上,碎玻璃像冰晶般反着光。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,但走了十几步后,我忽然停住——身后传来第二组脚步声,缓慢、潮湿,像是赤脚踩在积水的水泥地上。猛地转身,手电筒扫过空荡荡的走廊,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。冷汗顺着脊背滑下。 我强迫自己继续深入。病房门大多敞着,铁架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,墙上的炭化痕迹如同巨兽爪印。在一间储藏室角落,我发现了一本泡得发胀的日记,最后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着:“它们在墙里……呼吸……别睡……”字迹被大片暗褐色污渍覆盖。 就在这时,头顶的灯——不,是幻觉?——老旧的白炽灯突然闪烁起来,发出滋滋电流声。灯光每一次亮起,都照亮墙壁上多出一个湿漉漉的、掌印般的暗痕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。温度骤降,我呼出的白气在光束中凝结。远处传来低语,像许多人同时用气声念诵着什么,词句模糊,但节奏与我加速的心跳同步。 我跌跌撞撞冲向记忆中出口的方向,却发现走廊格局变了。原本直通大厅的通道变成死胡同,墙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符号,像是某种粗糙的涂鸦,又像是灼烧留下的烙印。那些符号在灯光下微微蠕动。最可怕的是,低语声越来越清晰,这次我听清了其中一个词:“……找到了……” 手电筒电池发出濒临耗尽的红光。在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前的瞬间,我瞥见前方走廊尽头,站着一个模糊的、人形的轮廓——它没有五官,胸口位置随着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起伏,仿佛那下面藏着一台巨大的、生锈的风箱。黑暗彻底吞没一切时,我听见了,近在咫尺的、湿漉漉的吸气声,带着腐败的甜味,拂过我的耳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