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的彩窗滤下血渍般的光,艾琳握紧捧花,指尖掐进刺人的玫瑰茎秆。宾客席空了一半——那些穿着复古礼服的身影,在烛火摇曳中像随时会融化。牧师翻开圣经,纸张脆得如同枯骨。“你愿意吗?”他的声音拖长,尾音渗入拱顶的阴影。 艾琳的未婚夫站在祭坛前,面容在面纱后模糊不清。三天前,她在祖母的铁盒里发现泛黄的婚书,签署日期是1893年,新娘名字与自己相同。附带的羊皮纸用褪色墨水写着:“以血为契,以爱为咒,轮回之约,不得解脱。”当时她笑称是家族怪谈,直到昨夜梳妆镜突然裂开,镜中倒影的婚纱染成暗红,而自己仍穿着纯白。 “我愿意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像隔着深水。戒指套上无名指时,一阵刺骨寒意窜上脊背。祭坛下的石板缝隙渗出暗色液体,蜿蜒成古老符文的形状。宾客们开始轻声哼唱,调子古老而扭曲,是家族秘传的“安魂曲”——据说是为那些在婚礼当天猝死的新娘所写。 艾琳猛地抬头,面纱被烛火燎出焦痕。未婚夫缓缓抬手,指节泛着青灰,袖口露出半截刺青:缠绕的荆棘与枯萎玫瑰,与铁盒封蜡的印记一模一样。记忆突然撕开一道口子——五岁那年发烧,祖母按住她画符的手呢喃:“我们家的女人,生来就签了契约。”原来不是故事,是预告。 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,教堂大门轰然闭合。所有宾客同时转头,眼白泛起浑浊的雾。艾琳转身想逃,却发现自己的影子留在原地,正缓缓爬向祭坛,与百年前那个新娘的影子重叠。戒指在指根发烫,刻着细小的拉丁文:*In vita et in morte*(生死相随)。 她终于明白,这不是婚礼,是召回仪式。每个姓这个姓氏的女孩,都会在二十五岁生日后的第一个满月夜,成为“他”的新娘——那个在百年前被献祭、却用爱意诅咒了整个血脉的恋人。而“爱之咒”的真正含义,不是占有,是永无止境的轮回:以新娘的生命为燃料,延续他半死不活的永恒。 捧花突然枯萎,花瓣如灰烬飘落。艾琳看着自己映在铜烛台上的脸,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——那是百年前新娘相片里的表情。她听见胸腔里传来两个心跳,一个剧烈,一个微弱如将熄的烛火。 当牧师宣布“可以亲吻新娘”时,未婚夫的面纱终于落下。那张脸,与她昨夜在铁盒照片里看到的,分毫不差。 吻落下的瞬间,教堂化作废墟,而远处传来新的钟声——又一家女儿,正走向她的黑色婚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