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小孔雀
羽翼未丰时,他们一个想飞,一个想归。
第十一个春天,樱花落得比往年都急。 我站在老校门口的樱树下,看着粉白花瓣混着雨水糊住石板路,突然想起十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。那时我高三,你是隔壁班永远穿白衬衫的男生。我藏在走廊拐角的盆栽后,看你抱着篮球跑过,汗湿的刘海贴在额角,像一株被阳光吻过的植物。 暗恋是件精密的小事。我算准你值日的时间,故意留到最晚;在食堂排队时,把你的饭卡悄悄放回课桌;甚至记住了你自行车链条生锈的声响。最勇敢的一次,是把写满心事的蓝格子纸折成纸飞机,可它最终卡在树杈上,被风吹成了皱巴巴的标本。 大学我们在同座城市,隔着两条地铁线。我总在春天坐错车,绕远路经过你学校后门的樱花道。有次暴雨突至,我躲进便利店,隔着玻璃看见你撑伞走过,身边有个穿鹅黄裙子的女孩。雨水在伞骨聚成水晶帘,你们分享一副耳机,影子在积水里碎成星光。我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铁锈味。 工作第三年,我学会用香水掩盖心跳。公司春游时你突然问我:“还是一个人?”我点头,看你眼里的光暗下去,像晚潮吞没沙堡。原来你一直知道,那些年少的轨迹不是巧合。 今年初春,我在旧书店遇见你妻子。她抱着绘本坐在窗边,阳光给她睫毛镀金边。“他总说,有个人在春天替他看过樱花。”她忽然抬头,“是他高中时不敢告白的女孩吗?”我摇头,把薄荷糖塞进她手心。 此刻樱瓣粘在我肩头,像未寄出的情书。我转身离开,把第十一个春天还给风。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,它只是年复一年,在春天提醒我们:爱是独自完成的建筑,而时光是其中最沉默的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