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在城西旧公寓楼里租了间房,做影视剪辑,常熬到凌晨。他习惯睡前对穿衣镜整理衣领,最近总觉镜中人动作慢半拍——自己抬左手,镜里右手却先动了。起初以为是眼花,直到某个雨夜,他亲眼看见镜中的“自己”在他转身后,依旧直勾勾盯着房门方向。 他砸了那面斑驳的落地镜,换上新买的平板玻璃。可第三天深夜,新镜子表面竟凝出细密水珠,缓缓拼出三个字:别睡。老陈蜷在沙发不敢动,听见浴室传来淅沥水声,而自家水龙头分明关着。他握紧水果刀推开门,镜面干爽如常,但洗手池边多了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小小的一串,到与他脚码完全一致。 同事小吴察觉他面色灰败,劝他去看心理科。老陈摇头,说他找到了症结——公寓三十年前是家镜厂,据说有个制镜师傅总在玻璃里“养”自己。老陈开始录音、架摄像头,想抓证据。第七夜,监控画面显示他熟睡后,镜面泛起涟漪,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从玻璃中探出,替他掖了掖被角。那手背上,有道和他童年烫伤留下的疤痕,分毫不差。 老陈疯了似的刮掉所有镜面,用报纸糊死窗户。可某天清晨,他在厨房不锈钢锅盖上,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个穿老式工装的男人,正朝他后颈呵气。他猛回头,身后只有晾晒的衬衫在晃动。当晚,他烧了所有能反光的东西,包括手机屏幕。黑暗彻底降临时,他忽然听见极轻的叹息,来自自己喉咙——而他的嘴唇,分明没动。 如今老陈仍住在那里,只是窗帘永远紧闭。邻居说偶尔能听见他对着空房间说话,语气像在哄劝:“你先回去……天亮了我就帮你补好裂缝。”有人好奇问他在跟谁讲话,老陈只是笑笑,指指自己太阳穴:“有个老朋友,总想从里面出来看看。” 他桌上摆着张泛黄的老照片,是这座楼还在做镜厂时的全息合影。照片里,所有工人身后,都站着一个模糊的、与他们姿态相同的影子。而老陈的位置,那个影子,正微微侧头,看向镜头外的此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