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里的铜鹤香炉吐出细烟,郡主拈着青瓷盏的手却微微发颤。滚水浇在茶叶上,她指尖一松,半盏君山银针全泼在素色裙裾上,洇开一片深色水痕。 “郡主!”贴身侍女秋露急得上前,却被她按住手腕。 “慌什么。”郡主用帕子蘸着茶水,在案几上画了只歪脖子的鹤,“这雨下得正好,把芭蕉叶打得噼啪响,倒像是谁在拍手笑我。”她抬眼看向窗外,檐角铁马叮当,远处传来宫人窃窃私语——三日前她在御前摔了玉如意,今早又“不小心”打翻了皇后赏的琉璃瓶。 人人都道镇北王府的郡主疯了。从前那个持弓射雁、能写《河防策》的将门女郎,如今整日躲在听雨轩里喂鱼、抄经,连太子来探病都只隔着帘子说话。 “可您明明……”秋露压低声音。 “明明什么?”郡主忽然笑出声,从袖中抖出一卷皱巴巴的纸,“昨儿户部送来的黄河新堤图,我批注了十七处,今早悄悄塞进父亲书房了。”她指尖划过纸面,那里有被茶水晕开的墨迹,“人设崩了才安全。一个被宠坏了的、连茶都倒不稳的郡主,谁能想到她还能看懂‘束水攻沙’的堤坝图?” 雨声渐密。郡主慢慢抚平裙摆褶皱,将泼湿的帕子叠成整齐的小方块。“秋露,去把库房那套点翠头面拿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说本郡主忽然想簪朵牡丹。” 窗外,雨珠顺着芭蕉叶滚落,像一串断线的水晶。郡主望着那株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植物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父亲把她绑在马背上穿越突厥营地:“稳住,孩子。马越惊,人越要像钉进鞍子里的铁钉。” 茶凉了。她重新注水,这次盏稳稳停在唇边。远处宫墙角,一只野猫窜过湿漉漉的琉璃瓦,快得像道影子。 “郡主,头面取来了。”秋露捧着锦盒。 “放着吧。”郡主推开窗,深深吸了口雨后的空气,“明日太子要来问安,记得把《女诫》放在最显眼处。”她转身时,裙摆水痕已干成一片淡云纹,恰好掩住案几上那张摊开的、写满水利数据的纸。 雨停了。檐角铁马余音袅袅,郡主对着铜镜练习“娇憨一笑”,眼角却掠过一丝刀锋般的冷意。人设是张网,她正在网眼里,织自己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