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打印机吐出那份合同时,办公室空调突然停了。纸页雪白,条款密密麻麻,最下方那个数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——八位数,够他撑十年。客户姓周,要求全程保密,预付金已躺在账户,备注栏写着“别问,照做”。 最初三天像踩云。周总要他设计一套海外医疗系统的交互界面,资料却只给模糊截图。老陈是资深UI设计师,见过大世面,可这次不对劲:所有截图角落都有水印“TEST”,测试版?那预付金为什么如此爽快? 第五天,他在放大第七张图时,手指僵住了。背景里一扇窗,窗外是棕榈树,但树影角度是南半球。他冷汗下来了,自己去年在墨尔本待过半年,认得那种光影。可合同标的城市在挪威。极昼?也不对,树影长度显示是南半球冬季。 他假装闲聊问周总:“资料是不是从澳洲备份的?”对方秒回:“别管来源,做你的。”语气太急,像被踩了尾巴。 老陈开始翻周总公司注册信息。空壳公司,董事名单里三个“死者”——其中一人去年在泰国坠崖,新闻照片里的脸,和他合同里“技术顾问”的签名笔迹,九分像。他后背湿透,那八位数突然变成烧红的铁。 最后一天交稿前夜,周总发来新要求:“把第37页流程图第三节点,改成红色,必须今夜完成。”老陈点开文件,第37页是用户登录流程,第三节点是“短信验证”。红色?他行业里有个黑话:把关键验证步骤标红,是某些地下数据交易中“已破解”的暗号。 窗外霓虹闪烁,他盯着那个红点,想起三年前同行老张。老张接了类似大单,钱到手后人间蒸发,半年后警方在东南亚找到他,双手被钉在木板上,胸口刻着“多管闲事”。老张最后接的单,预付金也是八位数。 打印机又响了,吐出一张便签:“事成另有重酬。”字迹和周总合同上一致。老陈拿起签字笔,笔尖悬在最终确认栏上方。那抹红色在屏幕上刺眼,像血。他想起女儿下周钢琴比赛,妻子昨天说想换辆安全系数高的车。 笔尖落下时,他没签“同意”,而是画了个叉。删掉所有文件,清空回收站,把预付金原路退回。退出所有通讯软件前,他给周总发了最后一条:“您找错人了。我女儿说,红色要用 crayon 画才好看。” 三天后,新闻推送:某跨国诈骗集团落网,主犯在逃。老陈关掉推送,给女儿买了盒新蜡笔。Crayon 24色,没有正红,最艳是“番茄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