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过是照常“作妖”而已。比如团建时故意打翻果汁,只为看新来的总监手忙脚乱;又比如在群里发仅一人可见的阴阳怪气朋友圈,目标明确指向那个总抢我功劳的同事。我的人生信条是:与其内耗自己,不如外耗别人。作,是我在枯燥职场里唯一的情绪解药。 可事情开始不对劲了。那天我“不小心”把总监的咖啡泼在他白衬衫上,慌张低头擦拭时,却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惊叹:“她连着急的样子都这么温柔。”我抬头,看见几个女同事正捂着嘴偷笑。接着,部门群里开始有人匿名发我的抓拍——我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,被解读成“深夜还在为公司项目焦头烂额”;我翘班去楼下花店买向日葵,竟有人说“她连休息时都想着用鲜花点缀办公室”。我的每一处“作”态,都被反向镀上了一层圣光。 最荒诞的是月度分享会。我照例用夸张语气吐槽某个流程漏洞,说到激动处拍了桌子。散会后,实习生红着脸递来纸条:“姐姐,你刚才为工作据理力争的样子,好像发光。”我愣在原地。我分明在作,他们却说我“敬业”;我分明在甩脸,他们却说我“真性情”。我的“作”成了棱角,我的“矫情”成了纯粹。 流量迅速发酵。不知谁建了“观察林小作”的微博小号,记录我“无意间流露的善良”:我随手帮保洁阿姨推车,成了“骨子里的尊重”;我因堵车迟到半小时,被描述成“为了帮路边老人修车”。我成了公司文化里被精心包装的“白月光符号”,一个被集体想象驯化的“作精标本”。 直到总监私下找我,眼神复杂:“知道吗?你成了我们部门凝聚力的话题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真实的你,到底是什么样子?”我忽然语塞。那个在深夜痛哭、在便利店买醉、在出租屋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我,好像从未被看见。他们爱的只是一个名为“林小作”的幻象——一个能把所有任性都解读成美好的符号。 我依旧“作”。但如今,我的每一次情绪发作都像在演一场被期待的独角戏。我成了自己精心设计的角色,也成了别人故事里温婉的注脚。或许所谓白月光,从来不是某个人,而是世界强加给我们的、闪闪发光的假象。而真正的我,依然在问:当全世界都说你在发光时,你敢不敢承认,自己只是在拼命燃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