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三十年

影片内容

老张头整理阁楼时，翻出一本褪色的相册。第一张是他们结婚那天，妻子穿着碎花衬衫，笑得露出缺了角的牙。照片边缘卷了毛，像被岁月啃过。 他们结婚那年，家里连张床都没有。睡在出租屋的弹簧床上，半夜翻身会吱呀作响。妻子总说等买了房子，要把墙刷成天蓝色。后来真买了房，她挺着大肚子刷墙，油漆滴在肚皮上，像星星掉进云里。 孩子出生的第三年，老张头下岗。凌晨四点蹬三轮去货站，妻子在纺织厂三班倒。有次他发烧到39度，还扛着两麻袋大米上楼。开门时，妻子正蹲在楼道里哭——孩子高烧抽搐，她刚请了假，却被车间主任训斥。那晚他们守着孩子，谁也没提辞职的事。天亮时，妻子煮了两碗挂面，把唯一的荷包蛋拨到他碗里。 四十岁生日那天，妻子买了条红裙子。老张头看着镜子里的她，忽然说“你眼角有皱纹了”。妻子愣了愣，然后大笑，说“你头发也白得像霜”。那天他们没出去吃饭，坐在阳台上啃西瓜，籽儿吐进搪瓷缸，叮当响。后来妻子总爱摸眼角，却再没买过口红。 去年体检，妻子查出高血压。老张头学做低盐菜，把盐罐换成小勺子。有天他炖鱼，忘了放盐，妻子却吃得津津有味：“这样好，能多陪你几年。”她说话时，阳光正照着她花白的鬓角，像撒了层盐。 现在他们依然分床睡——老张头打呼，妻子神经衰弱。但每天早晨，她的茶杯总是满的，窗台的茉莉也总是浇过水。昨天社区发老年手机，妻子学半天没学会，老张头蹲在单元门口教她：“按这个，说话就行。”妻子对着话筒吼：“晚上买馒头！”电话那头的邻居们全笑了。 老张头合上相册时，妻子在楼下喊他吃饭。他应了一声，把相册放回木箱。箱底压着当年没用完的请柬，红纸金字已模糊。楼梯上传来妻子的咳嗽声，他加快脚步，却在拐角处停住——她正扶着栏杆慢慢走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