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上下笼罩在死寂的愁云里。卧龙院正厅,卧龙王爷面如金纸,气息如游丝,太医跪了一地,皆是摇头。窗外残阳如血,照着他床头那盏将熄的油灯——老祖宗留下的长明灯,火苗微弱,却始终未灭。 “还有三个时辰。”老祖宗颤巍巍走进来,枯瘦的手抚过王爷滚烫的额头。他并非王爷血缘上的祖宗,而是王府百年前一位以阵法和禁术守护家族的远祖,肉身早已化作一尊石像,唯有今夜月圆,石像眼中流出血泪,显了形。 王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:“祖宗……儿孙不孝,守不住这份基业。” 老祖宗不语,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,镜背刻着扭曲的符文。他咬破手指,血滴在镜上,竟化作一道光,没入王爷眉心。王爷浑身剧震,枯槁的手突然有了力气,一把攥住老祖宗的手腕:“您……” “你的阳寿,三日前已尽。”老祖宗声音沙哑,“但我以百年修为,替你‘借’了百年。从今日起,你的命,不再是你自己的。” 王爷怔住。他看见镜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自己病弱将死,王府被奸臣夺产,子女流落街头;而另一幅画面里,他强撑病体,肃清朝中奸佞,重振门楣,子孙昌盛。两幅画面在镜中撕扯,最终后者占据上风。 “代价是什么?”王爷问。 “你的‘死’。”老祖宗苦笑,“你今夜会‘活’过来,但百年后,魂飞魄散,不得轮回。而我,将彻底沉睡,再不能护你分毫。” 王爷沉默良久,窗外更鼓三响,子时将至。他忽然笑了,笑中带血:“祖宗,孙儿不贪。百年太长,够我做完该做的事。但您听着——百年后,我若魂散,您也不必守这空冢。去看看吧,看看我为您守住的这片山河。” 老祖宗老泪纵横。铜镜碎裂,一道金光没入王爷天灵。王爷猛地坐起,面色红润,仿佛从未病过。他看向窗外,月光如水,照在老祖宗逐渐透明的身影上。 三更天,王爷推门而出,府中下人惊见主子“死而复生”,无不跪地。只有王爷知道,他剩下的时间,从三时辰,变成了整整百年。 而祠堂深处,那尊石像彻底化为了粉末,唯有一枚温润的玉佩,静静落在供桌上——那是王爷出生时,老祖宗亲手为他戴上的。玉佩微温,映着晨光,仿佛在说:有些守护,从不问值不值得,只问该不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