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局也疯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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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厢的灯光是那种刻意调暗的、带着暧昧暖黄的光，照在红木桌面上，像一层油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混合气味：顶级河豚的鲜、二十年茅台的老辣、还有中央空调送出的、毫无生气的消毒水味。 李总今天格外沉默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酒杯的杯脚，眼神却像探照灯，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。他左手边坐着他的“头号功臣”王总监，西装笔挺，笑容得体，正用公筷为对面年轻娇艳的苏秘书夹菜。右手边的空位，摆着一副未动的碗筷，那是留给赵总的——公司第二大股东，三天前在澳门输掉了最后两千万，现在据说在“闭关反省”。 饭局进行到第三道主菜，黑松露和牛端上来时，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。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、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。他看也没看满桌珍馐，径直走到李总面前，将公文包“啪”地一声放在桌布上。 “李总，赵总让我来的。”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 王总监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住了。苏秘书下意识地往李总身边缩了缩。李总缓缓抬起头，脸上那层商人惯有的、油腻的温和面具，第一次出现裂痕。他没看公文包，只盯着来人的眼睛：“老赵怎么说？” “赵总说，这顿饭，他请。但得先‘验验货’。”灰夹克男人用两根手指，极其缓慢地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。里面没有钱，没有支票，只有一沓用塑料袋密封好的、边缘泛黄的纸张。最上面一张，是公司去年一份“战略合作意向书”的复印件，签署处，赫然是李总本人的亲笔签名，而合作方，是一家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。 空气凝固了。空调的嗡鸣此刻清晰得刺耳。王总监的额头开始冒汗。苏秘书的手机在桌下震动，她没敢看。李总盯着那沓东西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比包厢的灯光还冷。 “老赵还是这么念旧。”他端起自己的酒杯，轻轻晃了晃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粘稠的泪，“可这顿饭，是庆祝我新项目获批的。不醉不归。”他仰头，一饮而尽，然后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，杯底与红木碰撞，发出闷响。 “但这‘货’，”他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依次划过灰夹克、王总监、苏秘书，最后落回那沓纸上，“我得先知道，是赵总一个人的意思，还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，“……还是，在座各位，都想‘验验’我？” 灯光依旧昏黄。桌上的菜渐渐冷了。那沓被打开的“货”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每个人的视线里，也烫在每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之上。这顿饭，显然已经不是为了吃。谁在买单？也许从一开始，每个人心里都标好了价码。而此刻，疯狂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