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小祖镇四方
八岁曾祖奶,一言定家规,四代俯首听训。
我回到山乡时,老村长正坐在磨得发亮的青石门槛上抽烟。山风从沟壑里灌进来,带着碎石和去年枯草的碎屑,呜呜地穿过屋后的松林,像某种古老的呜咽。这风,村里人都叫它“山魂唿哨”,说它每年冬天都回来,刮得人脸生疼,刮得老屋的茅草翻卷如浪。 记忆里,这风是童年的背景音。父亲总在风最大时去后山看护柴垛,母亲会把门窗钉得严严实实,锅里炖着酸菜土豆,蒸汽在昏黄的灯泡下凝成水珠。我缩在炕角,听风在烟囱里打旋,发出尖锐的哨音,仿佛有看不见的巨人在山脊上奔跑。那时以为,山乡的命脉就系在这呼啸里——它吹走秋收的谷壳,也吹散游子的乡愁。 如今,青石路铺到了村口,年轻人都去了城里。老村长吐出一口烟,烟瞬间被风吹散。“风没变,人变了。”他指了指远处新起的砖房,玻璃窗在风里微微颤动。那些房子挡不住风,却挡住了人与人之间的热乎气。从前,风再大,家家户户都会出来互相帮忙盖草垛、修羊圈;现在,风一吼,门窗紧闭,只剩电视声在屋里嗡嗡响。 黄昏,我独自走上后山。风在这里彻底 unleashed,撕扯着我的外套。裸露的山岩被风削成奇形怪状,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塑。我忽然明白,这风不是掠夺者,而是最诚实的雕刻师。它剥去浮土,留下最坚硬的骨骼;它吹散迷雾,让星辰在夜空格外清晰。山乡的魂,或许就藏在这不间断的呼啸里——一种拒绝被驯服的粗粝生命力。 下山时,我路过废弃的学校。风穿过破败的窗框,奏出空灵的音符。月光下,枯草在石缝间摇曳,竟有几分倔强的绿意。呼啸山乡,风是它的语言,石是它的文字,而活着,就是最嘹亮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