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班在镇上唱《铁扇公主》的第七夜,台下一片死寂。台上的“铁扇”反手一旋,扇骨“铮”地一声轻响,像藏了把薄刃。她水袖一抖,足尖点着锣鼓点儿腾空而起,裙摆绽开如黑莲——那才是真·铁扇功。腿风扫过,案几上的青瓷茶壶无声裂成两半,热茶凝在半空。 没人知道,这戏班班主是个女人。三年前她拖着瘸腿逃到此处,用半部残谱换来一口棺材大小的戏箱。箱底压着本以血代墨的《铁扇遗谱》,扉页血字:“扇为虚,腿为实;扇藏杀机,腿定乾坤。” 她白天教娃娃们唱“妾身铁扇居火焰”,夜里在荒庙对着残月踢断三十六根木桩。扇子早换成了三十二片镔铁合页,平日收在袖中如寻常折扇,抖开时却寒光凛凛,专打穴位。腿法更是诡异,看似芭蕾的旋转,实则是“蝎子摆尾”接“倒卷珠帘”,专破对方下盘。 麻烦是那晚来的。县太爷的保镖在后台堵住她,说老爷想瞧瞧“铁扇公主的真功夫”。保镖们腰间盒子炮的油味混着汗臭。她笑着递过茶,扇骨在掌心抵着命门。当保镖的枪管顶上她眉心时,水袖突然绞住枪管——不是用劲,是巧劲,像戏文里“仙猿摘桃”的招式。铁扇“唰”地撑开,人已旋至保镖身后,足跟精准碾进他膝窝软筋。三秒。三个人捂着腿跪在地上,枪还没拔出来。 “班主好身手。”阴影里走出个青衫客,手里把玩着同样的铁扇,“在下武当弃徒,想借您的‘九转铁扇腿’一用。” 她看见他扇骨上刻着半朵梅花——和她师父尸体上的刺青一模一样。那晚血洗武当的杀手,用的就是这梅花扇。 她没说话,只把铁扇轻轻搁在箱沿。月光照见扇面褪色的戏文,也照见她小腿上蜿蜒的旧疤。戏台下的尘土漫起来,像当年武当山门的红雪。青衫客的扇子先动了,铁片撞出碎冰声。她矮身避过,铁扇贴地横扫,腿风竟带起三丈烟尘——这是《遗谱》禁招“黄沙掩月”,耗精血,伤经脉。烟尘中她看见师父倒下的样子,看见戏班里那些娃娃天真的脸。 扇骨卡进青衫客咽喉时,她忽然收力。血溅在褪色的戏文上,像给“火焰山”点了一抹红。“你的梅花,”她哑着嗓子,“是第三瓣缺了角。” 青衫客倒下时,手里铁扇“咔哒”落地,露出内层刻着的小字:“徒儿,逃。” 镇上的戏班第三天就散了。孩子们抱着行头哭,她独自走向北方的山。铁扇收在袖中,腿伤在渗血。远处传来新戏班的锣鼓声,唱的是《白蛇传》。她忽然想,或许该教那娃娃们踢腿时,把钢片藏在绣花鞋底里。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未开刃的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