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君入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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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二十三年，上海租界。陈默的律师事务所开在霞飞路尽头，青砖灰瓦，总飘着龙井茶的清气。他接的案子，十有八九是替被欺压的苦主讨公道，却总在最后，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恶徒，自己走进监狱大门。 人们说陈默有“请君入狱”的奇术。他从不栽赃，只将真相层层剥开，像布置一场优雅的晚宴，而最后一道主菜，是当事人自己递上的认罪书。 这回的案子，是绸缎庄老板周万钧。周家被巡捕房探长赵铁雄巧取豪夺，强行低价吞并铺面，还诬陷周家私藏军火。证据被销毁，苦主噤若寒蝉。陈默接手后，不见他搜集新证据，反而频繁出入赵铁雄常去的俱乐部，与他谈笑风生，谈论古玩字画，甚至“偶然”透露出自己替某位军阀保管的一批“特殊货物”的线索——那批货，恰好是赵铁雄垂涎已久的军火。 赵铁雄动了贪念。他认定陈默是条更肥的鱼，开始暗中调查陈默的“背景”，并设下圈套，试图人赃并获。陈默的每一步，都按赵铁雄设计的剧本走：深夜密会、交易地点、甚至“货物”的藏匿处，都精确地指向赵铁雄预设的陷阱。 行动那夜，月黑风高。赵铁雄带着心腹，气势汹汹冲进陈默“藏货”的废弃仓库，却只见陈默独自坐在一盏油灯下，面前摊着周家的地契与赵铁雄的受贿账本副本。灯影摇曳，陈默抬头，微笑：“赵探长，您要的货，不在这里。但您非法闯入、意图抢劫的证据，以及您这些年吞没周家财产、诬陷好人的账目，巡捕房的人，此刻应该已在来的路上。” 原来，陈默与周家掌柜演的那出“密谈”，早被埋伏在外的巡捕房另一队人马——陈默以匿名信举报赵铁雄长期勾结外商走私——尽数听去。赵铁雄的所有“调查”，都在陈默引导下，成了指向自己的铁证。他所有为抓捕陈默而调动的人手、使用的非法手段，全成了另一桩大案的罪证。 赵铁雄僵在原地，脸色灰败。他这才明白，陈默从未设陷阱困他，只是将他自己的贪婪、暴戾与罪行，精心铺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，然后，恭敬地“请”他，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。 后来陈默在日记里写：“所谓‘请君入狱’，不过是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。最坚固的监狱，从来不是砖石砌成，而是当事人自己用罪恶与狂妄，一砖一瓦，亲手垒起。” 他依旧在霞飞路泡茶，茶烟袅袅，仿佛从未沾染过那牢狱的铁锈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