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漫卷的边陲小镇,黄昏总是来得又急又狠。老赌场的木门吱呀推开时,斜阳正把整条街染成暗红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锈蚀的颜料桶。陈默站在吧台前,指腹摩挲着酒杯边缘,那里有道新崩的裂痕。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残阳,他眼睁睁看着兄弟被乱枪轰进窑洞的尘土里,血渗进干裂的地缝,比此刻的天色更暗三分。 “人都齐了。”沙哑的声音从二楼传来。疤脸男人倚着栏杆,左颊的蜈蚣疤在逆光里蠕动,“今天太阳落山前,要么债偿清,要么命留下。” 陈默没回头。他听见身后八支枪栓拉动的声音,清脆如枯枝折断。空气里有铁锈味、汗酸味,还有自己掌心慢慢渗出的血腥气——旧伤在气候变换时总爱发作。他忽然想起兄弟咽气前说的话:“哥,别回头。”可有些路,踏进来就没了退票的窗口。 残阳沉到赌场招牌“鸿运”二字上时,第一颗子弹掀翻了煤油灯。火光骤亮,照见八条枪口喷出的火舌,像濒死的蛇信。陈默侧身翻滚,玻璃碎片扎进肩胛,痛感迟钝得像隔着雨幕。他射出的子弹钻进疤脸男人右肩,血箭喷溅在“运”字上,那抹红瞬间被更多暗红覆盖。 混战持续了七分钟。第七分钟,陈默的子弹打穿最后一名打手眉心时,他看见疤脸男人从抽屉摸出把老式左轮——正是当年兄弟用的那支。太阳完全沉下去了,黑暗从四面合拢,唯余地上未冷的血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。 “你早该死在窑洞里。”疤脸扣扳机的手指在颤抖。 陈默忽然笑了,他左胸的伤口正汩汩冒血,温热的液体浸透衬衫。“我兄弟的债,今天才算真还清。”他松开握枪的手,任武器坠地,“可你的债,阎王殿里还得接着算。” 警笛声由远及近。陈默靠着吧台慢慢滑坐在地,视线开始模糊。残阳最后的余晖从窗棂褪尽时,他仿佛看见兄弟在光晕里朝他挥手,这次,他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。血泊在木地板上蔓延,蜿蜒成一条通往黑暗的小径,而远处,新的太阳正从山后探出一点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