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刮过浣衣局的青砖,沈知微搓着冻得发紫的手,将最后一件脏污的宫袍按进冰水里。三年前她还是御前女官,因一桩莫须有的罪名被贬至此,每日与腐臭的衣物、刺骨的冷水为伴。昨夜掌事姑姑啐着她:“罪臣之身,也配想出去?” 可今日,宫门忽然开了。一乘玄色轿子停在浣衣局门口,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寒风:“沈氏女,陛下赦免,即刻出宫。” 她抱着褪色的包袱站在朱红宫墙外,第一次觉得阳光刺眼。三年了,她早不是那个会为一句诗赋熬夜誊抄的沈知微。指尖划过粗布衣领磨出的毛边,她转身走向市井,在陋巷租了间小屋。白天替人缝补,夜里就着油灯翻捡旧日记下的朝中脉络——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,渐渐连成一张暗网。 七日后,她在茶馆听见两个差役议论:“摄政王前日查抄了尚书府,连他私藏的前朝玉玺都翻出来了……啧,这手段真狠。” “可不是?听说王爷要成婚了,娶的还是个没背景的孤女。” 沈知微捏紧了茶杯。摄政王萧珩,当年构陷她父兄的幕后推手,如今竟要成婚?她混进王府工匠队伍,在喜宴前夜潜入书房。烛火下,她终于看清了萧珩——不是传闻中阴鸷的模样,反而眉目清冷,正摩挲着一枚残缺的玉佩。那玉佩样式……分明是她父兄被抄时失踪的家族信物。 “你果然在查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像淬了冰,“三年前浣衣局的案子,证据是我亲手放的。” 沈知微后退半步,袖中匕首滑入掌心。他却笑了:“可你父兄的‘通敌密信’,是我故意用前朝笔迹仿的。真正的幕后,是当今圣上要削我兵权,借你沈家做局。” 她僵在原地。原来她不是弃子,而是被两股势力同时牺牲的棋子。 “现在,我需要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妻子。”他走近,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裙角,“一个能让我‘金盆洗手’的借口。而你,需要身份和复仇的机会。” 红烛摇着,她盖上盖头时想:浣衣局的水有多冷,这王府的局就有多烫。萧珩掀开盖头,递来一本册子——上面竟是她这三年暗中查到的,所有参与构陷沈家的官员名单。 “合作,还是揭穿我?”他问。 她接过册子,指尖触到他掌心一道陈年剑伤。那是她兄长生前独门的招式留下的。她忽然懂了,这盘棋,他们早就在三年前各自的牢笼里,无声对弈了许久。 合欢花落满婚床那夜,她看着沉睡的萧珩,第一次觉得,这盘死局或许能走活。窗外,浣衣局的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,而她的掌心,正紧紧攥着那枚残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