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家人20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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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夏，北方小城槐荫胡同的蝉鸣黏稠得化不开。老周家和老吴家隔着一堵爬满爬山虎的墙住了二十年，直到周家儿子周远考上省城大学，吴家女儿吴晓芳辍学进纺织厂，两家的影子才开始真正交错。 周父是国企下岗钳工，总在院里修理总也修不好的二手自行车。吴父是厂里最后一批留守会计，眼镜片后的眼睛算得清每一分钱，却算不准女儿突然的婚讯——她要嫁去南方，对方是周远大学室友。两家在胡同口小饭馆第一次正式见面时，周母把红烧肉堆满晓芳碗沿，吴父却掏出计算器核对彩礼明细，空气凝成薄冰。 转机发生在深秋。纺织厂改制通知贴满公告栏，吴父藏起的账本被搜出，里面记着给周远汇的三年学费。原来当年周父“意外”拿到下岗补偿金时，吴父悄悄拆了自己积蓄补上差额。周远在省城得知时，吴家已因“隐匿资产”被调查，晓芳的婚约作罢。 两个老男人在拆迁办废墟前抽烟。周父把攒了半年的硬币堆在吴父手心：“当年你垫的，该还。”吴父没数，全撒进墙缝：“我女儿退婚时，你儿子在车站追了三里地。这账，早清了。”他们身后，老槐树被推倒的巨响惊起飞群麻雀。 次年春天，胡同变成工地。周远带着晓芳回来看最后一眼，两家旧物并排摆在废墟上：周家的老钳具，吴家的算盘。晓芳忽然蹲下，从瓦砾里掏出个铁皮盒，里面是周父修车时掉落的螺丝，吴父用红绳系了二十年。“爸说，总有个螺丝要还。”她眼眶发红。 如今小城早没了胡同。但每年清明，周远和晓芳会并排站在新小区花园里，种一株爬山虎。他们说，墙没了，根还在土里连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