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怖游湖

影片内容

老张的邀请来得突然。“周末去月牙湖吧，新开发的夜游项目，听说水底下装了彩灯，漂亮得很。”我们四个大学同窗，毕业后各奔东西，难得凑齐。月牙湖在城郊，白天去过，一汪清亮的浅水，撑竹筏吃烤鱼，是普通消遣。 但老张强调“午夜”。他说白天没意思，要夜里泛舟，看灯光倒影，才叫浪漫。我们笑他中年油腻突发文艺病，却架不住他反复念叨，最终答应。 周六深夜，我们驱车抵达。湖边码头静得反常，没有其他游客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值班室窗口晃。租船的老头缩在棉大衣里，眼皮都不抬，递给我们四件救生衣，收了钱，摆摆手，像赶我们走。竹筏是电动的，不大，铺着褪色的塑料布。湖面黑沉如墨，没有星月，远处山影是模糊的巨兽轮廓。启动电机，突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，划破水面，搅开一绺绺浓稠的黑暗。 起初一切如常。我们打开手机电筒，光束柱射向水面，只照见一圈晃动的、浑浊的亮。老张兴奋地指点，说灯光工程肯定在湖心。可游了二十分钟，除了我们，湖面再无半点光亮，连岸边的度假村轮廓都模糊了。湖水似乎比白天更冷，风也阴湿，吹在脸上像贴着冷毛巾。小赵搓着手，提议回去，太冷了，还阴森森的。 就在此时，声音来了。 很轻，仿佛从水底很深的地方渗出，断断续续，像……歌声。但不是人声，没有歌词，只有一种黏稠的、婉转的调子，忽高忽低，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。我们同时闭嘴，关了手电。黑暗吞没一切，只有电机微弱的震动。那歌声却更清晰了，仿佛就在竹筏下方，贴着船板传来。老张脸色发白，低声说：“是不是音响？湖底音响？” 没人回答。恐惧像冰水，从脊椎漫上来。那调子开始变化，不再婉转，变得尖细，像指甲刮擦玻璃，又像金属扭曲，在耳膜里钻。湖水忽然荡了一下，不是风，是自下而上的涌动。我们的竹筏猛地一歪，小赵惊叫，抓住扶手。水面在极近处，似乎有东西一闪——不是鱼，是一缕湿发，黑得发亮，倏地沉下去。 我们疯了似的掉转竹筏，全速往码头冲。电机轰鸣，那歌声却如影随形，从四面八方围拢，越来越响，越来越乱，夹杂着模糊的、嬉笑般的气泡声。回头望去，来路的湖面，竟泛起诡异的磷光，绿幽幽一片，缓缓扩散，像有东西在水下大规模移动。码头那盏昏黄的灯，此刻看来，是唯一救赎。 靠岸时，我们连滚爬爬上了码头。租船老头还在，仿佛从未离开。他抬起浑浊的眼睛，看了我们一眼，又缓缓闭上，什么也没问。我们浑身湿透，抖如筛糠，没人再提“漂亮灯光”。驱车逃离时，从后视镜看，月牙湖沉在夜幕里，那一片幽绿的光，似乎仍在湖心无声涌动。 后来才听说，月牙湖早年是采石场塌陷形成的，很深，几十年前淹没过几个采石工。再后来，开发旅游，填过一部分，但中心湖区从未探到底。至于那晚的歌声和绿光，老张说是幻觉，是风声水声心理作用。可小赵再不肯去城西，而我，只要闭上眼，就能听见那水下传来的、不属于人类的婉转调子，在记忆的黑暗里，永不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