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泉殿的香火最近有点冷清。阎王撂下朱笔,瞥了眼堆积如山的申诉簿——全是人间枉死者的血泪控诉。生死簿的墨迹开始莫名晕染,像被泪水浸透。他套上皱巴巴的黄色外卖服,把判官笔塞进冲锋衣口袋,一脚踏进七月正午的灼人热气里。 当“阎先生”骑着电动车在CBD穿行时,他第一次理解了“焦灼”的实体感。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光刺痛了他三千年未眨过的眼。第37单是个在顶层加班的设计师,接过奶茶时手指抖得像风中蛛丝。“最近总梦见黑脸人索命。”年轻人喃喃。阎王瞥见他头顶将熄的命灯,和一道不属于阳寿的深紫勒痕——那是阴司锁魂链的印记。 追踪痕迹到了老城区,巷尾修车铺的老头让他停住了。老头摆弄着生锈的自行车链条,手腕内侧却露出半截鳞片状疤痕。“四年前工地塌方,死了七个,”老头突然说,油污的手在铁皮桶上画了个歪斜的“井”字,“但工头说只挖出六具。”阎王摸出手机,相册里存着去年阴司档案:第七个死者,女,姓名被涂黑,死因“意外”。 暴雨夜,阎王蹲在修车铺对面。老头背着麻袋出门,袋口露出半截安全帽。阎王显形时,雨滴穿过他的身体落在水洼里。“你用生魂祭井,是为了镇住塌方的怨气?”老头惨笑:“那些包工头现在都是老板…可井下还有我儿子。”他扯开衣领,心口盘着条细小的地脉阴蛇——这是偷改生死簿的禁术,会反噬施术者。 生死簿在阎王手中自动翻页,被涂改处浮现血字:李秀兰,23岁,推定死亡时间2019.4.12。他忽然想起黄泉边总在捡彼岸花的孤魂,花瓣落在谁手心,谁就会在梦里喊“冷”。原来她一直在井底。 第二天清晨,施工队接到匿名举报,在废弃井底挖出完整遗骸。阎王站在人群外,看着白布覆盖的担架。老头的麻袋空了,修车铺门贴了封条。手机震动,阴司系统弹出新提示:李秀兰,魂归正位。阎王把电动车停进地铁口,冲锋衣口袋里,判官笔吸饱了雨水,正缓缓渗出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人间的铁锈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