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凌晨，我坐上了旺角开往大埔的红V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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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凌晨，我坐上了旺角开往大埔的红VAN。雨下得正紧，把旺角最后一点喧嚣都冲散了。我刚和父亲大吵一架，摔门而出，心像被撕开一样，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巴士站。那辆红色小巴，车身上有斑驳的漆痕，门开时发出吱呀声，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，烟味混着旧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。 车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三人。前排的老妇人搂着孙子，孩子睡得香甜，她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布袋，指尖微微发颤。后排坐着个年轻人，戴着白色耳机，手指在手机上滑个不停。我选了靠窗的座位，窗外是湿漉漉的街道：关着的铁闸门、水洼里闪烁的霓虹、偶尔跑过的野猫。引擎低吼，车轮碾过积水，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 半途，VAN在荒僻的站口停下，司机下车抽烟。年轻人忽然摘下耳机，转头看我：“你眉头皱得像座山。”我愣住，他笑了，眼里有疲惫的光，“我刚从监狱出来，三年了。现在连坐公交都怕人指指点点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锤子敲在我心上。我絮叨起和父亲的争执，对未来的慌。他听完，沉默半晌：“我当年也逃，逃进歧路，才进去的。逃避？只会让路更窄。”这时，老妇人的孙子醒了，瘪嘴要哭。她慌忙从布袋里掏出个旧玩具，轻轻摇晃。年轻人竟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，递过去。孩子愣愣接过，破涕为笑，车里忽然暖了，连雨声都柔和了。 到站时，天边透出灰白。我下车，回头看见红VAN缓缓启动，红色在晨雾里渐渐模糊。那一刻，我胸口堵着的东西化了——原来每个人都在暗夜里赶路，有人负重，有人疗伤。我转身朝家走，脚步越来越稳。那夜凌晨的红VAN，没把我载向远方，却把我载回了自己。雨停了，第一缕光爬上墙头，我忽然想，该给父亲打个电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