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缩在婚礼后台的窗帘后面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水晶灯的光晕在眼前炸开,像无数个刺眼的太阳。司仪第三次催促,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“好”。然后,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握住我发抖的右手——是林薇,此刻全网的“国民初恋”,我的“妻子”。 我们中间隔了五米,中间是来来往往的摄像师和欢呼的亲友。她弯腰凑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廓:“别怕,看我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。我僵硬地转头,看见她化了全妆的脸上,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疲惫。她今天穿了洁白的婚纱,美得像橱窗里不真实的玩偶,可只有我知道,这双手刚才在更衣室,紧张地拧矿泉水瓶盖,拧了三回才成功。 闪婚的理由很荒诞。我家老太太病重,最后的心愿是看我成家。而林薇,顶流女明星,正陷入一场代言丑闻,急需一段“真爱”婚姻扭转舆论。通过中间人,我们签了三个月的契约。我提供家庭背景,她提供“爱情”表演。没人知道,我这个连外卖电话都不敢接的社恐,要如何 daily 扮演一个幸福的新郎。 婚后的“同居”生活像一场持续的高烧。我们分房睡,客厅永远亮着灯作为缓冲。她会在厨房故意弄出声响,然后隔着门板说:“我煮了面,要不要?”我开门时,她背对着我,肩膀绷得很紧。我们练习在镜头前牵手,她的手指冰凉,我的全是汗。最可怕是见她的粉丝。一次商场快闪活动,她被围得水泄不通,我站在三米外当“背景板”,却感觉有无数视线像针扎过来。突然,她挤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仰头对粉丝笑:“我先生有点害羞,但他人真的很好。”那一瞬间,她的掌心滚烫,而我腕上的脉搏,跳得像要挣脱皮肤。 某夜,我失眠去客厅倒水。她房间门缝漏着光,里面传来极低的、压抑的抽泣。我端着水杯,像钉在原地。后来光熄了,她走出来,眼睛红肿,却扯出一个笑:“抱歉,吓到你了。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我们沉默地坐在沙发上,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泪渍。我没有安慰,只是默默把推过去的纸巾,往她那边挪了半寸。她拿起来,用力擤了擤鼻子。 三个月期限前一周,老太太奇迹般好转。解约那天,律师在咖啡馆等我们。林薇穿一件宽松的卫衣,没化妆。她搅着咖啡,忽然说:“其实……我小时候也社恐。后来发现,只要盯着一个你觉得安全的人,世界就没那么可怕。”她抬眼,直直看向我。我喉咙发紧,想起婚礼上她说的“看我”,想起她每次在人群里,下意识向我这边偏半步的身体。 契约解除后,热搜很快被其他事件覆盖。我回到出租屋,清早被快递电话吵醒,竟没像往常一样挂断。开门时,是个送鲜花的。卡片上没署名,只有一行打印的字:“新剧开机,需要个群众演员吗?—— 一个暂时安全的人。” 我捏着卡片,站在晨光里。窗外城市苏醒,车流开始涌动。第一次,我觉得那声音不再像威胁,而像某种遥远的、活生生的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