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,陈瞎子蹲着晒太阳,补丁褂子裹着枯瘦的身子。隔壁王家的挖掘机正轰隆着推倒老宅院墙,砖瓦砸地的声音像砸在他心上。那宅子是陈家五代人的根,如今却因为王家儿子当了个小吏,硬说他“年迈无嗣,宅基该归公有”。 “老东西,滚远点!”王家儿媳拎着泔水泼过来,陈瞎子没躲,馊水顺着额角流下,他眯眼盯着那片废墟。昨夜他还在祖宗牌位前烧了第三炷香,香灰落地竟排成个“囚”字。 子时三刻,陈瞎子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从床板下摸出一把桃木剑——剑身裂了道缝,是二十年前替村里驱邪时留下的。他踏着月光走到废墟中央,用指甲划破掌心,血珠滴在断梁上。黄纸无火自燃,灰烬腾空化作千百只青蝶,每只翅膀上都写着一个“陈”字。 “起!”他剑尖点地,整片瓦砾突然悬空三尺,露出地底三尺深的青石地基。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是陈家祖上随军征战时,一位游方道人留下的护宅阵。王家推倒的不过是表层砖石,这地基分毫未损。 “道爷饶命!”王家父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外,脸色惨白。原来他们偷偷在宅基下埋了炸药,却见炸药早被换成浸了朱砂的糯米,引线缠着七枚乾隆通宝——正是当年道人布阵用的镇物。 陈瞎子没回头,桃木剑往地上一插:“这宅子,你们配吗?”话音落时,所有青蝶突然聚成漩涡,裹着王家父子往地底沉去。他们尖叫着抓挠地面,指甲崩裂,却连半寸泥土都没刨动。 次日清晨,巷子恢复了平静。王家宅院大门紧闭,门缝里渗出黑气。而陈瞎子依旧在槐树下晒太阳,只是道袍下摆多了道新鲜的血痕。有人夜里听见废墟传来诵经声,夹杂着王家的哭嚎,持续了整整七夜。 第七夜子时,青蝶再次飞出,这次每只翅膀上都多了个“王”字。它们掠过巷子,钻进每户人家的门缝。天亮后,村里老人发现王家院墙根长出七株血红彼岸花,花心嵌着微型符纸,正是陈瞎子那晚烧剩的。 陈瞎子默默收拾包袱,包袱里除了桃木剑,还有本手抄《玄真秘要》。封底有行小字:“护宅阵成,需献施术者十年阳寿。”他笑了笑,把包袱系紧。祖宅保住了,可有些债,得用命去还。 如今路过陈家老宅的人,还能看见地基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。每逢月圆,王家院墙的彼岸花便无风自动,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虚空。而巷尾总坐着个补丁道人,眯眼望着落日,仿佛在等下一个不知死活的夺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