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的油灯在穿堂风里晃,陈三爷用“夺命剑”切着风干的牛肉。剑身暗沉,像块废铁,刃口卷了毛边——这玩意儿在江湖上吓唬了三十年。今夜,它终于要对准活物了。 门外沙沙响,雪地上脚步声停在五步外。门被推开时,寒气卷着雪沫灌进来,来人身披白狐裘,眉梢结着霜,腰间悬的剑比陈三爷桌上这把讲究十倍。 “陈九,”狐裘客冷笑,“当年青城山,你该死在剑下。” 陈三爷没抬头,只把牛肉片得薄如蝉翼。“我陈九八年前就死了。现在这身子,是捡来的。” “那正好。”狐裘客拔剑,寒光刺破昏暗,“今日我替天行道,取你这窃据的命。” 剑未出鞘,陈三爷已动了。他没碰桌上的“夺命剑”,只抓起灶台边的烧火棍,劈面砸向油灯。灯火骤灭的刹那,他矮身滑到桌底,烧火棍横扫,正中狐裘客小腿。那人吃痛踉跄,剑势一滞。 黑暗中,陈三爷的声音贴着地传来:“你真以为,我需要这把剑才能杀人?” 狐裘客怒极,凭感觉猛刺。剑尖擦着陈三爷耳畔划过,钉进木头。陈三爷趁机滚出,从灶膛摸出把滚烫的灰,迎面扬去。惨叫声中,他欺近,烧火棍抵住对方咽喉。 “说,谁告诉你我在这?” “师……师父临终前说的!他说‘夺命剑’在谁手里,谁就是陈九!”狐裘客嘶吼,“那剑出鞘必见血,你怎敢不用?” 陈三爷手一松,烧火棍落地。他慢慢走回桌边,拿起“夺命剑”,拇指摩挲着剑柄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——那是他亡妻的名字。 “三十年前,”他声音哑了,“这剑确实叫‘夺命’。它原是我师父的佩剑,剑刃淬过毒,出鞘即死。可青城山那夜,我亲眼看见它刺穿我师妹的胸膛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手里,攥着给你的信。” 狐裘客呆了。 “师父说她是叛徒。可我知道,她是替你送信,被误认为奸细。”陈三爷把剑横在桌上,“那夜我夺下剑,却再没让它饮血。我废了它的刃,磨平了锋,带着它躲进这荒山客栈。每有人来寻仇,我就让他们看见‘夺命剑’——看见传说,却看不见真相。” “所以……” “所以你的‘师父’,是我当年放走的师弟。”陈三爷苦笑,“他怕我报仇,散播谣言,说‘夺命剑’在我手里,引你们一个个来送死。” 雪还在下。狐裘客跪在地上,看着那截锈铁般的剑身,忽然大笑,笑声比哭还难听。 陈三爷吹亮灶膛余烬,重点了灯。火光里,两个鬓角花白的男人,像两尊褪色的石像。 “剑不夺命,”陈三爷把剑推过去,“命,是自个儿走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