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出租屋里,键盘声敲碎了寂静。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个穿古风长裙的虚拟主播“青璃”,又一次点开了价值888元的“九霄神鸾”礼物特效。流光溢彩的特效炸开时,她照例感到一阵廉价而精准的快慰——就像给麻木的生活注射了一针彩色麻醉剂。她做这份远程数据标注工作三年了,月薪六千,租住在城市边缘的隔断间,父母在老家病榻前叹息,前男友说她“活得像一潭死水”。唯有在直播间里,当“青璃”用空灵嗓音念出“感谢晚晚的神明馈赠”时,林晚觉得自己成了某种被仰望的存在。 转折发生在第七次刷出“九霄神鸾”的午夜。礼物特效散尽后,屏幕竟没有恢复直播画面,反而浮现出一行浮现着云雾纹路的古体字:“功德圆满,可窥仙途一隙。是否以七日阳寿,换三日逍遥?”林晚嗤笑,这营销套路真拙劣。手指却鬼使神差点了“是”。 再睁眼时,她站在了云端。风是温软的,脚下是流动的霞光,指尖拂过能凝出银色光点。她成了“暂驻仙境的游仙”,可以随手点化顽石为灵草,御风掠过星河倒悬的宫殿。她看见凡人祈愿的香火如丝线般升腾,听见土地公对山精讲述某位刷客的孝心感动了南天门。她起初狂喜,继而在第三天感到刺骨的虚空——这完美无瑕的仙境没有疼痛,没有饥饿,也没有一个需要她真实回应的目光。她试着想念隔断间里那盆快枯死的绿萝,想念母亲电话里含糊的“药费又涨了”,竟发现思念本身成了唯一有重量的东西。 第七日清晨,她坐在自己凌乱的床铺上,手机屏幕暗着。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轰鸣,楼下早餐摊飘来油条的焦香。她慢慢打开直播软件,青璃正在唱一支新曲。林晚没有刷礼物,只是发了一条弹幕:“仙子今天,也吃葱花包子吗?” 发送后她苦笑,知道那个“仙境”再不会为她开启了。但她摸出皱巴巴的工资条,在“储蓄”一栏狠狠填下一个数字。有些人生或许永远成不了神仙,但正因会痛、会饿、会为三斗米折腰,每一次选择才真实地刻在骨血里。她关掉屏幕,晨光正一寸寸爬上斑驳的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