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最大的医馆“回春堂”门口,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被两个家丁架着,脸色青紫,指着里面尖叫:“她是个骗子!就是她开的方子,让我爹喝了吐了三日血!”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医馆内,一个穿着素色棉布裙的年轻女子正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副银针,水盆里的水清澈见底。她头也没抬,声音清冷:“你爹是陈员外?他昨夜宴饮后,我亲自开的方子,医嘱忌生冷、忌房事、忌怒。是他自己贪杯吃了冰镇西瓜,又为小妾争风吃醋动了大气,现在反咬一口?” 胖子语塞,涨红了脸。女子终于抬头,眉眼清淡,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你爹脉象浮而数,肝火犯胃,我用平肝降逆之法治标。但他根在脾肾阳虚,若不固本,三月内必复发。今日我来,不是求你信我,是来收回我的针——你的钱,我不赚。” 她将擦干的银针收入针包,起身欲走。胖子急道:“你走了我爹怎么办?” “医不叩门。”女子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,“想活,明日辰时,带二十两诊金,亲自来请。记住,是‘请’,不是‘抓’。” 人群哗然。谁不知道陈员外是镇上土霸王?这小小医女竟如此不给面子。这时,胖子身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走出,对着女子背影深深一揖:“老夫陈有财,昨日确有冒犯。小女……不,神医,请留步!” 女子回身,目光扫过老者真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,眉梢几不可查地一动。她走回桌边,重新取出针包:“你倒是比你儿子明白。你爹是阳虚,你是什么?心慌气短,夜不能寐,右寸脉浮取无力,沉取如游丝——你常年为这不成器的儿子操心,耗伤心血,已近心劳。若不治,半年后,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” 她一边说,一边取出最细的一枚金针,在油灯上灼烧。动作娴熟优雅,眼神却锐利如刀:“我治病,有三不治。第一,不治无礼之人。第二,不治不信之人。第三,不治将死之人——我救不了必死之症,何必让人白花银钱,还生无谓希望。” 金针在灯焰上微微发亮。她手腕一抖,针已没入老者手腕内关穴。老者浑身一震,长长吁出一口浊气,紧锁的眉头竟舒展了些。女子指尖轻捻针尾,淡淡道:“感觉如何?” “心……好像不那么堵了。”老者震惊地看着她。 “这只是暂时缓解。”女子收针,重新将针包好,看向胖子,“你爹的药,照旧方抓,但必须停掉所有冷物,再添两味温补的药。二十两,明日送来。若再让我听说他胡来,便是阎王帖亲至,我也懒得救。” 她转身进内堂,只留一句飘在空气里:“小小医圣?这名号谁起的?难听。我姓苏,单名一个‘澈’字。记住了,是我,不好惹。” 门外,死寂一片。锦袍胖子面如死灰,扶着的老者却盯着内堂方向,眼中精光闪烁。而在人群最末尾,一个背负长剑、风尘仆仆的年轻人,若有所思地抚过剑柄,低声自语:“医剑双绝,苏澈……看来,找对地方了。” 医馆内,苏澈对着墙上一幅残破的《黄帝内经》图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指尖划过图中一个被朱砂圈出的复杂穴位——那是失传的“九死还魂针”第一针的位置。窗外,乌云正缓缓压向青石镇的天际线。她的麻烦,从来不止于一个陈员外。她不好惹,是因为她肩上,扛着太多用银针和药草,也压不下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