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一匹浸了血的灰布,缓缓裹住青石巷口。柳追痕勒住马缰,马蹄踏碎一汪积水,倒映着天上半弦冷月。他已追踪“血影”七日七夜,从漠北风沙到江南烟雨,线索总在触手可及时化为灰烬。而此刻,那抹熟悉的黑衣人影,正立在巷尾破庙的残碑旁,背影瘦削如刀。 “柳大人,”声音不高,却钉在风里,“请留步。” 柳追痕按剑的手微滞。这声音太熟,是刑部侍郎周廷玉的幕僚,三日前该在京师理账。他缓步上前,靴底碾过瓦砾,发出细碎声响。黑衣人转过身,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鬼面,露出的一截下颌有旧疤——是周廷玉亲卫的标记。 “侍郎让你来的?”柳追痕问,目光扫过对方袖口。那里露出半卷暗黄纸页,边角烧焦,像从火里抢出的尸格。 “周侍郎今早暴毙于书房。”幕僚声音发涩,“死前留了四个字:神捕,留步。” 柳追痕脊背一寒。周廷玉是他恩师,也是“血影”案主审。三日前他们还在信中争执——柳追痕主张追查江南丝绸商勾结漕帮的线索,周廷玉却急令结案。如今恩师猝死,自己成了最后见过他的人。 “尸格为何在你手?” “大人临死前塞给我的。”幕僚向前半步,纸页滑落。柳追痕俯身拾起,烛火下看清几行小字:血影非一人,乃七人分饰;真凶在六扇门内;江南账本里的“朱砂”,是前朝皇族血脉的暗记。 风骤起,吹灭幕僚手中火折。黑暗瞬间吞没一切,只剩柳追痕掌心纸页的触感,粗糙如干涸的血。他忽然明白——这七日追的从来不是凶手,是有人用“血影”之名,将他的刀引向迷雾深处。而周廷玉用命留下的“留步”,是警告,也是饵。 远处更鼓响起,三更天。破庙阴影里传来锁链轻响,像某种古老机关被唤醒。柳追痕将尸格收入怀中,按剑转身。来路已断,前路是更浓的黑暗。但他知道,从此刻起,他追的不再是“血影”,而是自己佩剑上,何时染上的同僚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