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春,来得又急又烈。桃花灼灼,柳浪闻莺,杨八妹却觉得这满城锦绣,薄得像一层纸。她今日没穿铠甲,一袭藕荷色衫子,腰间悬着短剑,领着几位杨家嫂嫂、郡主,出了朱雀门。马蹄踏过新绿的草甸,惊起两三只野雀。春游?八妹心里苦笑。自父兄相继殉国,杨门女将披甲执锐,何曾有过真正的“游”?这春日出巡,是太后恩典,也是笼络人心的姿态。 行至金明池畔,水光潋滟,画舫如织。百姓见是杨家女将,纷纷让路,眼神里敬畏多于亲近。八妹看见一个老渔夫正向岸上张望,眼神闪烁。她不动声色,示意随从过去询问。不多时,随从回报,老渔夫说昨夜有可疑船只,在池北芦苇荡靠岸,似有甲兵私运的痕迹。八妹心头一紧。北地未宁,辽国窥伺,若真有人在此私通敌国,这春日笙歌,便是掩耳盗铃。 她望向池中欢宴的百姓,孩子们追逐着纸鸢,笑声清脆。这安宁,是父辈用血换来的,还是 merely 一场幻梦?她想起幼时,父亲杨业教她骑马,说:“马儿跑得再快,也需记得归途。将帅之责,不在疆场杀伐,而在守护这寻常人家的炊烟与纸鸢。”那时她不懂,只觉父亲话多。如今,每一寸太平土下,都可能埋着刀锋。 “嫂嫂,看那柳条,抽得真好。”九妹拉着她,语气轻快。八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新生的柳芽鹅黄嫩绿,在风里软软地摆。她忽然觉得,这“游春”,或许本就不是为了赏景。是让杨门女将走出辕门,看看她们誓死守护的,究竟是什么——是这满园春色,还是这春色下,必须时刻警醒的暗礁? 她没有声张,只将短剑的剑穗,悄悄系紧了些。归途上,她勒住马,回望金明池。阳光给池水镀上碎金,美得惊心动魄。她低声对九妹说:“春景宜人,但咱们的营帐,还在北边风里站着呢。”说罢,率先策马,奔回城门。身后,春色依旧喧闹,而她衣袂翻飞,已染上归途的尘土。真正的“游”,原是在守护中,看见并珍重这来之不易的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