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棚女杰
瓜棚藏劲草,乡野有英豪。
九二年夏天,我攥着皱巴巴的五百块钱,站在深圳华强北的电子市场门口,把失恋的痛楚嚼碎了咽下去。三个月前,我还缩在出租屋给女友写情诗,如今诗稿全撕了,换成了一本记满芯片型号和报价的破笔记本。 “搞钱”成了我唯一信仰。起初倒卖二手彩电,扛着四十斤的箱子挤绿皮火车,睡车站吃泡面。有回在汕头被骗子卷走三万货款,蹲在街头抽烟到天亮,烟头烫到手才发觉——心疼,但没哭。痛定思痛,我蹲进中关村柜台当学徒,白天记报价,夜里啃《电子报》,把硅谷杂志上印着“奔腾芯片”的新闻剪下来贴墙上。 九五年,我用攒下的八万块押注一批走私内存条。货到广州码头时遇上海关严打,躲在集装箱里躲了三天,啃着发霉的馒头想:要是以前,肯定先给女友买条金项链。现在倒好,项链换成了一沓沓“大哥大”话费单。 真正翻身是九七年。香港回归那晚,我请七个工人吃了顿火锅,宣布转型做电脑组装。第一批“晓科”牌电脑卖到成都高校,学生举着“比品牌机便宜两千”的横幅来提货。有姑娘红着脸问我能不能分期,我摆摆手:“钱要赚,恋爱不谈——我脑子早捐给算账了。” 如今回看,那些在电子市场闻着焊锡味熬夜的日子,比任何恋爱都滚烫。恋爱脑捐了, replaced by 一种更野的清醒:钱不会背叛你,但账本必须自己擦亮。九零年代的浪潮拍过来时,我选择做一块礁石,被冲刷,但始终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