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宫寂寂,鼓乐未歇。我,李舞,大胤王朝的首席舞师,指尖还残留着今日训练的檀香。伴君如伴舞,这话是师父临终前咽下的最后一句谶语。如今,我站在金銮殿的阴影里,看着琉璃瓦上反射的冷光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 皇帝喜欢看我跳舞。他说我的舞姿有“风骨”,可只有我知道,那风骨是无数个日夜在恐惧中淬炼出来的。上个月,礼部尚书在舞会上“失足”坠亡,尸身还温着,皇帝却只淡淡一句:“舞者不慎,罢了。”罢了?我咬紧牙关,指甲陷进掌心。伴君,从来不是伴舞,是伴着一场无声的猎杀。 今夜,有贵客临朝——北狄王子来访。皇帝亲点《霓裳羽衣曲》的变奏,要我“舞出天朝气度”。乐师们屏息,丝竹声起,我旋身入阵。水袖翻飞时,眼角余光扫过殿下:兵部尚书垂首,御史大夫袖中似有物闪光。政敌们都在等,等我一个错步,好将“私通外邦”的罪名钉死。 鼓点急如暴雨。我跳的不仅是舞,是皇帝昨夜密诏里的暗示:第三折要“凤点头”,第五转需“龙摆尾”。每个动作都是暗语,配合着北狄使节提出的和亲条款。汗水迷了眼,我不能擦。旋转时,瞥见皇帝嘴角微扬——他在试我,试我是否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。 最险在尾声。乐声骤缓,我单膝点地,水袖垂落如泣。这时,殿角烛火一晃,有人影晃动。是刺客?还是皇帝设的局?心提到了嗓子眼,我却笑得愈发婉转,借势一个踉跄,仿佛被烛火惊扰,实则避开了暗处射来的冷箭。箭矢擦过发髻,簪子落地,碎成两截。 曲终,满殿喝彩。皇帝赐酒,金杯映着我苍白的脸。“李舞师,今日舞得极好。”他声音温和,眼底却深不见底。我跪谢,额头触地时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好?好就好在,我舞出了他想说的,却没说出他想听的。 退至偏殿,我才敢颤抖。镜中女子,胭脂掩不住青紫的掌心。伴君如伴舞,每一步都是生死簿上的签名。师父,你骗了我。这舞从来不是风骨,是裹着绸缎的镣铐。可镣铐戴久了,竟也舞出了自己的节奏——在刀尖上旋转,在深渊边微笑,用最美的姿态,赴最冷的局。 夜深了,更漏声残。我卸了钗环,赤足站在冰冷的地砖上。没有乐声,我独自转了个圈。原来,最危险的舞,是无人观赏的独舞。而伴君之路,终是一场没有终曲的轮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