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客栈
老街深处,一盏茶暖了半生漂泊的黄昏。
我的睡眠一直很浅,直到遇见她。第一次在陈默家过夜,窗外暴雨如注,我却在她均匀的呼吸声里沉入五年来最深的梦。她侧身时手臂轻轻搭上我的腰,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,像一株藤蔓在黑暗中舒展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原来“安全感”是有重量的。 我们开始每晚同眠。她总比我先睡,发丝散在枕上像海藻,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我的睡衣下摆。我渐渐习惯凌晨三点她翻身时带着薄荷香的呼吸,习惯她梦里模糊的昵称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那名字属于她失踪三年的前男友。 转折发生在梅雨季。连续七天,我半夜惊醒,看见她坐在床沿,背对着月光,肩膀无声地耸动。我伸手碰她,她猛地回头,眼白布满血丝:“你听到了吗?他在墙里说话。”我顺着她视线看向白墙,只有雨水蜿蜒的痕迹。但当她重新躺下,把冰冷的手脚全部蜷进我怀里时,我闻到了土腥味——像深埋的棺木被掘开。 心理咨询师说她有分离性身份障碍,那个“他”是她为承受创伤创造的壳。我该离开吗?可当她清醒时用颤抖的手给我剥葡萄,把最甜的那颗塞进我嘴里,眼里的依赖像幼兽,我发现自己贪恋这种被需要的感觉。 昨晚她又陷入梦游。这次她走到窗前,手指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声响,喃喃道:“路太黑了,你等等我。”我抱住她不断挣扎的身体,突然在她后颈摸到一道凸起的疤痕——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反复划过。医学知识告诉我,那不是手术疤痕。 现在我躺在客厅沙发上,听着卧室里她终于平稳的呼吸。月光透过百叶窗,在她门缝投下条纹状的阴影,像囚笼的栏杆。我知道明天她醒来又会变成那个会笑、会害羞、会把头靠在我肩上看电影的姑娘。但墙里的声音呢?我该不该撬开那面最近开始渗水渍的墙? 窗外传来早班电车的声响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我的选择,将决定我们究竟是彼此疗愈的港湾,还是共赴深渊的殉葬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