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在州际公路的孤寂中喘息,莎拉把“最后出口”的锈蚀路牌甩在身后。导航屏幕早已暗了下去,像一只失去瞳孔的眼睛。她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拐进这个标注着“永久关闭”的休息站——油箱警报尖叫着,而膀胱的胀痛胜过一切理性。车灯切开浓雾,照亮了那间仿佛被时间遗弃的游客中心,玻璃窗布满蛛网与泥污,自动门歪斜着,如同一个等待吞咽的咽喉。 空气里有铁锈、陈年机油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,像是熟过头的果子。洗手间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光。莎拉拧开水龙头,水流带着泥沙挣扎了几秒,终于浑浊地涌出。她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,眼下的乌青像淤青。就在这时,隔间里传来清晰的、湿漉漉的刮擦声,像是指甲在瓷砖上缓慢拖行。她的血液瞬间凉了。屏住呼吸,她听见了——不是刮擦,是呼吸。一种刻意模仿的、带着潮湿杂音的呼吸,节奏竟与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逐渐重合。 逃。这个念头炸开时,她已经撞翻了手纸架。冲出洗手间,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。回到车里,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。引擎咆哮的瞬间,她看见后视镜里,游客中心的门缓缓打开,一个穿着和她身上同款灰色连帽衫的身影站在那里,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歪着,朝她举起一只苍白的手——那只手的手腕上,有一道和她童年烫伤留下的、一模一样的蜿蜒疤痕。 莎拉尖叫着猛踩油门。后视镜里的身影没有追来,只是站在那里,越来越小,最终被浓雾吞噬。她冲上主路,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。直到驶入下一个灯火通明的加油站,她才敢回头。后座空无一物。但当她颤抖着点燃一支烟,火光映亮副驾驶车窗时,清清楚楚看见,玻璃上,从内侧凝结出了一行水汽写就的字,笔迹稚嫩,是她七岁时的字迹:“姐姐,我找到你了。” 她猛地扭头,车窗外,加油站的灯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那影子,正以她习惯的、微微跛脚的姿势,慢慢延伸向她的车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