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夜里十一点开始下的。陈默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下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打开单元门。他习惯性地朝身后瞥了一眼——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积水映着破碎的霓虹灯。这种错觉已经持续一周了。 起初他以为是加班导致的神经衰弱。直到昨天在便利店,玻璃门映出他身后那个模糊的轮廓。他猛地转身,货架间只有穿睡衣的孕妇在挑选牛奶。可就在收回视线时,余光里那团影子又动了一下,像被风吹皱的油渍。 今早他在浴室刮胡子,剃须泡沫遮住半张脸。镜子里的自己身后,浴帘微微鼓起,仿佛有人藏在后面。他一把扯开浴帘,空无一物,只有热水器在轰鸣。但地板上多了一串湿脚印,从浴缸边缘延伸到门口,而他的拖鞋是干的。 此刻他站在五楼走廊,声控灯忽明忽暗。204的门虚掩着——他记得自己锁了门。推门的瞬间,霉味混着旧报纸的气息涌出来。客厅里一切如常, except 电视自动开着,雪花屏里有个像素化的黑影正缓缓转头。 陈默抄起门后的雨伞,一步步靠近电视。雪花突然消失,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——以及肩膀上方那只苍白的手。他全身血液冻住,却听见自己干涩的笑声:“又是幻觉。” 手指触到屏幕时,温度烫得惊人。画面突然切换:童年老家的阁楼,七岁的他躲在箱子里,门外传来母亲指甲抓门板的声音。那声音此刻在身后响起,缓慢,潮湿。 他闭眼冲进卧室,反锁门。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照亮对面楼房外墙的排水管——有个东西正沿着管子向上爬,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。闪电熄灭后,窗外恢复黑暗,但排水管上残留着一道湿痕,像黏液爬过的轨迹。 手机在床头充电,屏幕亮着未接来电:母亲,23个。他颤抖着拨回去,忙音。突然听筒里传来呼吸声,缓慢沉重,像水底传来的。他扔掉手机,发现床单下鼓起一块。掀开,是只潮湿的流浪猫,瞳孔竖成一条线,直勾勾盯着他身后。 猫突然炸毛跳开。陈默僵在原地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雨声,也听见——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,近得能闻到铁锈味。十年了,他逃离那个总在夜里敲门的“东西”,逃到这座城市,换掉所有联系方式。原来它只是换了种方式跟随:从实体变成影子,从追逐变成共生。 最可怕的是,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头时,看见的不是怪物。 而是二十岁的自己,站在门边微笑,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钥匙——正是他七岁那年,从母亲手里夺走的那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