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下午三点的恋人
平日下午三点的禁忌恋人,共享无人知晓的秘密时光。
村后山崖有深潭,名“上渊”,水黑如墨,久旱不涸。老村长每遇族中大事,必设坛扶鸾——黄纸朱砂,悬笔于沙盘,三炷香后,笔自转动,字迹蜿蜒如蛇,自称“渊中君”降示。外人皆道迷信,可族谱里分明记着:光绪年大旱,扶鸾得“掘北坡”,果然掘出暗渠;民国时匪患,示“藏西林”,族人才免于劫难。那支笔,是祖上从战乱里带出的唯一遗物,笔杆乌沉,据说是深潭边古木所制。 我幼时不信,直到祖父病重那夜,他挣扎着摆坛,泪流满面地求问。笔忽然疯转,沙盘上只写三字:“归去来。”三日后,祖父咽气,整理遗物时,在他贴身荷包里发现一片干枯的黑色水草——与上渊潭边一模一样,而祖父从未去过那里。 后来我离乡,在都市的喧嚣里总梦见那潭水。它不只是一口泉,更像一个隐喻: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上渊——那些不敢触碰的过往、无法言说的恐惧、命运里无法解释的缺口。扶鸾,其实是扶起自己与深渊对话的勇气。笔不会自己动,动的是人心底那根弦。所谓“渊中君”,或许不过是潜意识在寂静中浮出的影子,借神秘仪式说出我们早已知晓却不敢承认的真相。 前年回乡,潭边立了护栏,旅游开发公司说要搞“神秘文化体验”。我站在人群外,看导游对着深水比划“扶鸾显灵”的故事,忽然觉得悲凉。真正的深渊从来不在水底,而在我们急于用喧嚣填满沉默的胸口。那支祖传的笔,如今被锁在村委会的玻璃柜里,标签写着“市级非遗文物”。它再也不会动了。 可有时深夜,我仍会想起沙盘上那些歪斜的字——它们不解答命运,只映照出提问者颤抖的倒影。扶鸾上渊,扶的是自己,上的也是自己。当铜铃不再响起,我们才真正学会,在无光的深水边,独自站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