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鞭抽在背上时,我听见自己骨头在笑。 师父说: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青霄门弟子。” 大师兄的剑“哐当”落地,小师妹的哭喊卡在喉咙里。我拖着瘸腿走出山门,把十八年晨钟暮鼓、同门情谊,都扔进山风里。 我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。 三日后,我在山下小镇卖字为生,砚台被人一脚踢翻。抬头,是大师兄冷着的脸,他甩来一锭银子:“师父说,别脏了青霄门的地界。” 我捏着银子笑出声。 一个月后,我替绸缎庄押货,半路遇山匪。刀光劈下来时,数道剑影同时斩落。小师妹拎着糖葫芦蹦过来:“姐!师父让我监督你有没有偷吃甜食!”她袖里掉出我去年弄丢的玉佩。 再后来,边境战起,我混入流民队伍想逃得更远。却在某个雪夜,看见整整齐齐的青霄门标记——每一处难民营都有暗桩,每一碗粥里都加了参片。最老的那个厨子红着眼眶:“少主,您…您就当我们求您,吃一口吧。” 我终于疯了似的冲回山门。 掌门大殿空无一人,只有供桌上摆着十八份一模一样的拜师礼——每份都压着我小时候乱涂的“离师书”。师父的茶具裂了道缝,是他总抱怨我泡茶太烫那年摔的。 “你们到底想怎样?”我对着空大殿嘶吼。 屏风后转出大师兄,他手里捧着我当年的入门测灵石,灵光微弱如萤火:“师妹,石头认主。你走后,它再没亮过。” 小师妹从梁上吊下来晃悠:“姐!我们把你所有旧物都供在祠堂啦!连你喂三年的瘸腿猫都封了‘护宗灵兽’!” 师父这时拄杖出来,袍角还沾着我幼时偷摘的桂花。他咳嗽两声,把一本手札塞进我怀里——里面全是我这些年的行踪,每条记录旁都有不同笔迹: “今日师妹往东,大师兄跟踪三十里。” “师妹咳嗽,小师妹连夜配药方。” “她哭了…全宗门戒酒三日。” “叛出师门?”师父突然笑出眼泪,“青霄门三千弟子,谁敢认这个‘出’字?” 殿外忽然传来整齐的剑鸣,所有弟子列队山阶,掌门剑悬当空——那是我七岁偷玩的玩具剑。 大师兄把剑穗系在我腕上,那抹红是我当年缠着他要的:“师妹,这次换我们叛出你的‘不允许’。” 雪落满山门,他们把我抬起来抛向天空。 原来最狠的报复,是让全世界都当你孩子。 而我的师门,从来只学会一件事: “追回来,宠坏她,藏好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