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具“尸体”动了。不是幻觉,是第三十七次尝试抬起腐烂的手指。雨水顺着她半塌的颧骨流进空洞的眼窝,却浇不灭胸腔里那点执拗的火——她要赶在彻底溃散前,找到陈默。 三天前,陈默在社交网络发了一张合照:十七岁的林小满穿着白裙子,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死亡触碰。配文是“永远”。而此刻的小满,正用指甲抠开自己脖颈处已经开始液化皮肤,那里有陈默送她的银吊坠,陷在腐肉里,冰凉。 记忆是支离破碎的拼图。生日那天,陈默说带她去山顶看流星。她穿着新裙子,哼着歌,然后是刺眼的车灯,轮胎摩擦声,还有……另一个男人的声音,在喊“快走”。醒来时已在停尸房,法医说“意外坠崖”。可坠崖前,她分明看见陈默的手机屏幕亮着,定位在城西废弃工厂。 小满拖着一条不听使唤的腿,在雨夜挪动。腐臭味引来野狗,她挥臂驱赶时,整块肩皮撕裂脱落。痛觉迟了半拍才传来,像隔着一层水。她想起陈默曾害怕打雷,总钻她被窝。现在雷声轰鸣,她却连颤抖的力气都奢侈。 工厂铁门锈蚀。内部堆满废弃机械,角落有生活痕迹:泡面桶、皱衬衫——正是陈默常穿的牌子。墙上用红漆喷着巨大“债”字。地上散落几张照片:陈默跪在赌桌前,对面是疤脸男人;陈默将一袋白色粉末交给对方;最后一张,是陈默站在崖边,手里握着她的吊坠。 脚步声由远及近。陈默出现在月光下,俊脸苍白,看见她时瞳孔骤缩。“小满?”他声音发抖,往前一步,“你听我解释……” 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带早已损坏,气流从破喉管挤出,像破风箱,“你欠了债,就把我推下去?用我的‘意外’换你平安?” 陈默突然跪倒,痛哭流涕:“他们说你只是昏迷,能救回来……我赌输了,他们逼我……”他抓起地上一截钢筋,“但我每天去坟地陪你,小满,我真的……” 钢筋落下时,小满竟敏捷侧身——腐烂躯体里,某些本能还在。她扑上去,不是攻击,而是用最后气力抱住他。陈默僵住,闻到她身上甜腻的腐臭,感受到那具正在瓦解的身体传来的、人类般的颤抖。 “带我……回家。”她喉间挤出三个字,吊坠从颈间滑落,滚到陈默脚边。 远处警笛鸣响。陈默抱着逐渐冰冷的残躯,看月光照着她空洞眼眶里,似乎有液体滑落——是雨水,还是别的什么?巷口野狗仍在徘徊,而他终于明白:有些债,活着的人还不清,死了的,也要拖着残魂来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