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祥不高兴

影片内容

大年初三的庙会，阿福穿着厚重的绒布戏服，在零下五度的风里站了八个小时。他是今年最受欢迎的“吉祥虎”，圆滚滚的身躯里塞满棉花，咧开的红色嘴角从早到晚固定在同一个弧度。没人知道面罩下他的脸早已冻得发麻，也没人注意到他每次被孩子拉扯耳朵时，身体本能的僵硬。 “吉祥物就该高兴呀！”一个老太太拍着孙子的小手教他。阿福只能点头，木偶般挥动戴着虎爪手套的胳膊。他想起招聘广告上写的“性格开朗者优先”，可没人问过他是否真的开心。午餐时间，他躲在仓库角落摘下面罩，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母亲发来消息：“听说你在庙会很受欢迎，照片发朋友圈了。”下面一堆点赞。他盯着那张自己被要求摆出“活力四射”pose的照片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 下午三点，有个穿校服的女孩一直站在他面前，仰头看着他。阿福习惯性地举起爪子要和她互动，女孩却忽然说：“你是不是累了？”他愣住了，虎头轻轻点了一下。女孩笑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爪缝里，跑开了。那一刻，阿福感觉眼眶发热，但面罩遮住了所有表情。 收工时领班训话：“明天要更活泼，特别是互动环节。”阿福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戏服内衬。回去的地铁上，他穿着便服坐在角落，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疲惫的倒影。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寒冷，是当所有人认定你“必须吉祥”时，连不高兴都成了需要被隐藏的罪过。他忽然明白，这座城里有多少人穿着无形的戏服，在属于各自的舞台上，永远扮演着该扮演的角色，把真实的喜怒哀乐都折好收进内衬——那里积攒的，或许比庙会上的香火还要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