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顺着老张的脊背往下淌,工具包搁在楼道边,空气里是旧空调滤网积年的灰味。他拧开外机壳,螺丝在掌心发烫——这栋老式小区里,三十八度的高天像口扣下来的铁锅。 “师傅,喝冰水。”门开了条缝,递出一瓶矿泉水。女业主穿着真丝睡袍,发梢还滴着水,刚洗完澡。老张只摆手,继续调试电容。她蹲在两步外,看他把旧零件换下来,忽然问:“你每天都这么忙?” “嗯。”他擦手,瞥见她脚踝上的银链子晃了晃。 维修单上写着“不制冷”,其实是线路老化。他爬上爬下两小时,终于听见内机传出均匀的嗡鸣。女业主在厨房切西瓜,刀声清脆。“师傅,留个微信吧,以后空调有问题……”她端着盘子出来,西瓜红瓤黑籽,“直接找你。” 老张没接盘子,只把收费单递过去。数字后面跟着两个零,她扫码付款,眼睛却没离开他沾油污的工装。“你姓张?我常看见你在小区门口吃面。”她咬了口西瓜,汁水顺着嘴角漫开。 他拎起工具包,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。电梯还没来,她突然说:“我老公上个月调去深圳了。”话悬在闷热的空气里,老张盯着楼层数字跳动,没应声。 此后半个月,老张 avoided 那栋楼。可总在面馆撞见她,隔着两张桌,她举着手机朝他笑。第三次,她直接坐过来:“空调又坏了,这次你可得负责到底。”眼睛亮得灼人。 他跟着她上楼,钥匙在锁孔里转得慢。客厅空调静悄悄的,她按遥控器,指示灯不亮。“线路问题,要查墙内。”老张拆开关面板,她递螺丝刀,指尖擦过他手背。水泥墙里电线错综,他剪断一段锈蚀的铜丝——忽然听见她轻声说:“我三十四,单身一年了。” 电流“滋”一声接通,空调重新运转。冷风扑出来,吹散她鬓边碎发。老张收拾工具,她挡在门口:“今晚我订了日料,就当谢谢你。”玄关镜子里,他看见自己皱巴巴的衬衫,和她身后整洁的北欧风客厅格格不入。 “姑娘,”他第一次这么叫她,“我早上五点出工,晚上九点收摊,没功夫吃日料。”工具包带子勒进肩头,他侧身挤出门,在电梯里才发觉手心全是汗。 那晚他修完最后一家已是凌晨。骑电动车穿过小区,抬头看见她家窗户还亮着,窗帘没拉严,人影在晃动。像在煮面,又像在等什么。 后来老张再没接过她的单子。但每个闷热的夏夜,他总会想起那瓶没接的矿泉水,和西瓜坠在瓷盘里,红得惊心动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