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妻墓中来
枯井惊现红嫁衣,夜半歌声引魂归。
傍晚六点半,中山路公交站。我缩在广告牌下,看着豆大的雨点把柏油路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。十分钟前还只是阴天,此刻整座城市被白茫茫的雨幕裹住,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彩色的眼泪。衬衫后背已经湿透,风一吹,冷得人发抖。 “要一起走吗?”一把黑伞突然倾斜过来,遮住我头顶那片塌陷的天空。说话的是个穿灰卫衣的男生,左手拎着湿透的帆布包,右手举着伞,伞面明显倾向我这边。他的额发滴着水,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。 “谢谢。”我往伞沿靠了靠,鼻尖闻到雨水泥土混合的气息,还有他卫衣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。伞不大,两人必须贴得很近,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避开路面积水。 “你在前面小区上班?”他指着前方亮着暖黄光的便利店。 “嗯,每天从这儿路过。”我点头,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,“刚才还在想,这雨怎么突然就……” “天气预报说局部有雷阵雨。”他笑了笑,露出右边脸颊浅浅的酒窝,“我忘了带伞,正好看见你在这儿。” 雨声在伞顶噼啪作响,像无数小鼓在敲。我们沉默地走完三个路口,他的左肩渐渐湿透,灰色布料颜色变深。经过第二家咖啡馆时,他忽然说:“我到了。” “谢谢你的伞。”我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。 “拿着吧,雨还没停。”他摆摆手,转身跑进路边楼道,灰卫衣一闪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我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,站在原地看了很久。雨幕中,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慢慢模糊成一小团暖黄。 后来每个下雨天,我都会多带一把伞。那把黑伞在我伞堆里并不起眼,但每当雨滴敲打伞面,总会想起那个傍晚——骤雨如注的街头,陌生人忽然倾斜过来的半边天空,还有湿透的灰色衣角,在路灯下像一片提前降临的夜色。 有些相遇像骤雨,来得急去得快,却把某个瞬间下成了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