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斗的季节 - 秋风起,顶斗时,黄土地上最沉默的角力。 - 农学电影网

顶斗的季节

秋风起,顶斗时,黄土地上最沉默的角力。

影片内容

九月的风刚掠过山梁,把最后一阵湿热卷走,整个河谷便沉入一种奇特的寂静里。稻穗在田里低了头,只有晒谷场中央那片被千万双脚磨得铁硬的黄土,开始隐隐震颤。顶斗的季节到了。 老栓头蹲在场边,用满是老茧的手反复摩挲着牛角。那是一头十七岁的青皮牯牛,角根粗如树桩,角尖磨得发亮,像两截凝固的青铜。它不说话,只是偶尔甩动尾巴,抽打掉腿上的蝇虫,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缓缓升腾。老栓头知道,这牛还能斗——不是靠蛮力,是靠一种比蛮力更旧的东西:骨子里的犟。去年它把对岸陈家的红毛牦牛顶得当场跪倒,角缝里卡着对方一绺带血的鬃毛,像一枚耻辱的勋章。 对岸的锣鼓突然响了。陈家的牛被牵进场来,通体赤红,四蹄如锤,走动时肩胛肌肉如波浪起伏。年轻的后生举着枣红鞭,脸涨得通红。两牛相距三十步,牵绳同时松脱。 没有嘶鸣。青皮牯牛低头,四蹄抓地,黄土从蹄缝里迸出来。红毛牦牛扬头,颈毛炸开,像一团移动的火焰。它们冲锋时,大地发出的不是轰鸣,而是沉闷的呻吟,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咬牙。第一记碰撞,角与角相抵的刹那,有碎屑从空中落下——是角尖崩飞的角质,在阳光下闪出微弱的白。老栓头闭上眼。他听见自己年轻时的呐喊,听见父亲说“顶斗不是斗狠,是斗命”,听见这河谷里所有在黄土里刨食的牲口与人,用角和蹄子写下的生存法则。 三回合后,青皮牯牛左角明显下垂。红毛牦牛得势,步步紧逼。老栓头的手攥成了拳,指甲陷进掌心。就在此时,青皮牯牛突然侧身,以左肩硬受一记冲撞,整个身体旋了半个圈,右角如淬火的矛,从对方肋下斜挑而上——这是老栓头父亲传下的“摆尾式”,险绝,但一旦成功,便直指心肺。 红毛牦牛轰然倒地时,全场静了三息。然后,欢呼声炸开,惊起谷仓上成群的麻雀。老栓头慢慢走过去,抚摸着青皮牯牛额上被划出的血痕。牛喘息如风箱,眼珠浑浊却安宁。他知道,这大概是它最后一斗了。 黄昏,河谷重归寂静。老栓头牵着牛往家走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路过自家稻田,他停了一下。稻穗沉甸甸地弯着,风过时,沙沙声连绵不绝,像大地在低语。顶斗的季节终会过去,就像角会钝、牛会老。但有些东西不会——比如黄土深处传来的心跳,比如人在绝境里昂起的头,比如这季节教给所有人的:最重的不是输赢,是站着,把根扎进这片土地,与它一同呼吸。